第64章 复活(1/2)
纯白空间里,那包金灿灿的灵魂爆米花,“啪嗒”一声,掉在了无形的“地面”上,碎屑四溅,如同散落的星辰,却带着讽刺的意味。
杨随风的意识死死“钉”在光幕上,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束缚,被迫直视那炼狱般的景象。
画面不再是灰暗地带那绝望的聚落,而是开始回溯。回溯那些被遗弃的生命,是如何一步步走向那片被诅咒的缓冲之地的。
人族领地,卡卡城边缘,一个破败漏风的窝棚。
昏暗的油灯下,映照着一张因长期营养不良而蜡黄浮肿的女人脸。她紧紧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孩子。孩子睡得很不安稳,小小的眉头皱着,皮肤是病态的灰黄色,最显眼的是他额角两侧微微凸起的、还未完全长成的、类似蜥蜴的骨质小角,以及脖颈处隐约可见的细密鳞片。
女人粗糙的手一遍遍抚摸着孩子沉睡的脸颊,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孩子粗糙的麻布衣襟上。她颤抖着手,从贴身最里层的破口袋里,掏出一个用褪色红布包裹的小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枚磨损严重的银币,一枚边缘发黑的铜戒指(可能是她逝去丈夫唯一的遗物),还有一小块干瘪得如同石头的肉干——这或许是她能拿出的全部家当。
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的咳嗽声。女人浑身一颤,猛地将孩子抱得更紧,又像被烫到一样松开。她最后深深地、贪婪地看了一眼孩子的睡颜,仿佛要将这面容刻进灵魂深处。然后,她用一种近乎窒息的力气,猛地用破布将孩子连同那小包东西紧紧裹住,塞进一个破旧的藤条背篓里,又在上面盖了一层散发着霉味的干草。
她踉跄着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半旧皮甲、脸上带着精明和一丝不耐烦的商队护卫。护卫瞥了一眼背篓,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女人颤抖着将最后半块黑面包也塞进护卫手里。护卫掂量了一下,撇撇嘴,一把抓起背篓,转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女人倚着门框,身体顺着门板滑落在地,无声地恸哭,指甲深深抠进门框腐朽的木屑里,留下带血的抓痕。她知道,这是孩子唯一的生路,留在人族领地,等待他的要么是奴隶贩子的锁链,要么是村民的石头和火把。
兽族领地边缘,一个简陋的狼族部落外围。
浓密的荆棘丛后,一头体型明显比普通母狼小一圈、毛色灰暗的母狼,正焦躁地用前爪刨着地面。她身边依偎着两只幼崽。其中一只毛茸茸的,是纯正的狼族幼崽。另一只,却有着人类的四肢和躯干轮廓,只是覆盖着稀疏的灰色绒毛,脸上带着狼吻的特征,耳朵却是尖尖的精灵模样(显然父亲身份成谜),眼神懵懂而惊恐。
母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压抑的呜咽,不停地用粗糙的舌头舔舐着那只混血幼崽。她叼起幼崽的后颈皮,又放下,反复几次,金色的狼眼里充满了痛苦与挣扎。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低头,用锋利的犬齿狠狠咬下自己肋部一小块带着皮毛的血肉!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皮毛。她忍着剧痛,叼起那块染血的皮毛,又用鼻子将那只纯血幼崽拱到混血幼崽身边,最后深深看了两个孩子一眼,发出一声凄厉悠长的狼嚎,转身决绝地冲入更深的黑暗森林。
没过多久,一个身形佝偻、穿着脏污皮袍、身上带着浓重牲畜和劣质烟草混合气味的兽人老萨满(兼职奴隶贩子)循着血腥味和幼崽的气息钻出荆棘丛。他浑浊的眼睛扫过地上那块染血的皮毛和两个惊恐依偎在一起的幼崽,脸上露出一丝贪婪和嫌恶混杂的表情。他粗暴地抓起那只混血幼崽,像拎货物一样塞进腰间一个特制的、散发着恶臭的皮袋里,然后踢了一脚那只纯血狼崽:“滚回你的部落去!这小杂种,老子替你处理了!” 纯血狼崽吓得呜咽着跑开。老萨满掂了掂皮袋,嘟囔着“这趟去灰暗地带交货,顺路又能赚几个铜板”,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海族与人族交界的偏僻礁石滩。
海浪拍打着黑色的礁石,卷起浑浊的泡沫。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衣衫褴褛的人族少女,虚弱地靠在一块礁石后。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下身浸在冰冷的海水里,身下的沙石被染成了暗红色。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浸满海水的破烂渔网包裹着的襁褓。襁褓里的婴儿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脸颊两侧有明显的鳃裂痕迹,小手无意识地挥动着,指尖带着薄薄的蹼。
少女眼神涣散,透着死气,只有看向婴儿时,才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她颤抖着从脖子上解下一条细细的、串着几颗小珍珠的贝壳项链——这可能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嫁妆。一个穿着油亮皮围裙、浑身散发着鱼腥味的海边行脚商人(兼做人口转运)蹲在她面前,眼神冷漠地扫过项链,又看了看婴儿,伸出两根手指:“两个银币,送到灰暗地带,死活不管。”
少女死死攥着项链,指节发白,最终绝望地松开手,任由项链落入商人粗糙的手掌。商人一把扯过襁褓,看都没看少女一眼,转身走向岸边一艘破旧的小舢板。少女的身体顺着礁石滑入海中,冰冷的浪花很快淹没了她最后的呜咽。商人将襁褓随意丢在船舱角落一堆散发着恶臭的渔网里,婴儿微弱的哭声被海风和浪涛声吞没。
画面流转,聚焦在一支缓慢行驶在通往灰暗地带荒路上的中型商队。
几辆沉重的货车吱呀作响,护卫们骑着劣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荒凉的景色。在最后一辆货车的底部,与冰冷坚硬的车板之间,狭窄的缝隙里,塞满了“货物”。
七八个年纪各异、特征混乱的亚人孩子挤在一起。空气污浊不堪,弥漫着汗臭、尿臊和恐惧的味道。那个被人类母亲送走的蜥蜴角孩子缩在角落,惊恐地看着周围陌生而同样怪异的面孔,紧紧攥着怀里那个小布包。被老萨满塞进皮袋的狼人混血幼崽(此刻已从袋子里放出来,但脖子上套着粗糙的麻绳)不安地低吼着,被旁边一个看起来像半大野猪人的孩子用身体撞了一下才安静下来,野猪人孩子身上也有被殴打的淤青。海族混血的婴儿被随意丢在几个稍大孩子中间,哭声微弱,小脸青紫。
一个管事模样的胖子掀开货厢尾部遮挡的油布一角,刺鼻的味道让他立刻皱眉捏住了鼻子,他厌恶地扫了一眼里面挤成一团的“垃圾”,粗声粗气地对车夫吼道:“看好点!别让这些小杂种半路死了臭了!晦气!到了地方按老规矩,直接扔下去!” 他甩下油布,骂骂咧咧地走开:“妈的,挣这几个铜子儿还不够熏死老子的药钱!”
孩子们在颠簸和寒冷中瑟瑟发抖,互相依偎着汲取微弱的体温。食物?只有管事偶尔心情好或者怕他们全死了不好交代时,才会扔进来几块硬得能崩掉牙、沾满泥土的黑面包碎屑。水?就是货车路过水洼时,车轮溅起的泥点。那个海族混血的婴儿,在某个颠簸剧烈的寒夜之后,身体彻底冰冷僵硬了。稍大点的孩子们默默地看着,麻木中带着更深的恐惧。最终,一个胆子稍大的、带着兔耳特征的孩子,颤抖着将小小的尸体从油布缝隙推了出去。尸体落在满是碎石和泥泞的路上,很快就被滚滚的车轮和后续护卫的马蹄践踏、淹没,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车厢里,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死寂和更刺骨的寒冷。
画面最终回到灰暗地带那个绝望的角落。
杨随风一言不发的看着画面,他很想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改变不了什么,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但是他说不出口,一直静静的看着画面直到画面离开灰暗之地。“我是真的很不想说这种话,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多厉害的人物,但是我做不到发生在我眼前后我不去做点什么。”
愤怒、怜悯、对艾莉和莉娜的思念、等等一股难以说明的情绪蔓延上心头,让杨随风很不舒服,他虽然挺摆烂的,但是也是一个心是红色的人,那就做不到冷眼旁观,老头倒地了也许不会扶起来,但是眼下这一幕,他只知道,不应该是这样的。
原本平静逸散着红、黄、黑三色光点的躯体,骤然间光芒大放!尤其是那代表善良、正义、忠诚的红色光点,如同被泼入了滚油,瞬间变得炽烈无比!一股源自灵魂本源的不屈与悲悯意志,穿透了时空的阻隔,与杨随风此刻的滔天怒火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光幕上的画面被他愤怒的意念强行放大、拉近!聚焦在那个抱着死去同伴哭泣的鱼鳃小女孩脸上,聚焦在那个徒手挖坑、右眼通红的混血少年脸上,聚焦在每一个在泥泞、污秽、饥饿和死亡边缘挣扎求存的亚人孩童那麻木或绝望的脸上!聚焦在人类母亲抠出血的门框上!聚焦在母狼染血的皮毛上!聚焦在海边少女沉没的礁石上!聚焦在商队车轮下消失的襁褓上!
“琼,送我下去!”杨随风的声音没有了以往的随意与玩闹,带着一种命令式的语气,但是纯白空间没有丝毫动静。
他的意识剧烈地翻腾着,艾莉和莉娜的身影在怒火中愈发清晰,更加无法想象若是没有自己或许这两姐妹早就在某个角落发臭腐烂了。“你告诉我!那些孩子只是想活着!他们到底有什么错?”
纯白空间剧烈地震荡起来!杨随风的原身共鸣达到了,红色的光点如同燃烧的流星,疯狂地冲击着包裹躯体的光膜,发出刺耳的嗡鸣!空间深处,创世神琼那半透明的蛇人身影终于浮现,面容依旧笼罩在柔和的白光马赛克下,看不清表情。祂静静地悬浮着,看着光幕上那炼狱般的轮回,看着愤怒到几乎要撕裂空间的杨随风,看着那具因共鸣而剧烈震颤、红光冲霄的原身。
沉默。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