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霜木、锯齿与暗瞳(2/2)
杨随风回到冰冷的木屋,惊魂未定。但高等兽族的威胁,并未浇灭他求生的渴望,反而更加紧迫。他必须尽快弄到钱,储备食物,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获得一点喘息之机。斥候杀人的恐怖场景,反而成了他必须行动的动力——他不想成为下一堆雪地上的碎肉!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那块带齿的铁片。在屋角找到一根还算笔直的木棍,用麻绳将那铁片紧紧绑在木棍一端,一个极其简陋、甚至有些可笑的手锯就诞生了。
“成败在此一举了…” 杨随风看着手中这简陋的工具,喃喃自语。他再次出门,这次没有去凑摸金队的热闹。斥候的出现让冒险者暂时不会大规模出城,摸金队也吓破了胆。他选择了一个相对冒险但更隐蔽的方向——靠近北城墙外的一片霜木林边缘。这里离昨日斥候杀人的地方很远,而且靠近城墙,若有危险,逃回城也快一些。
凛冽的寒风中,他选中了一棵不算特别粗壮、一人勉强能环抱的霜木。树皮呈现灰白色,覆盖着晶莹的霜花,触手冰凉,寒气直透骨髓。
他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将那自制的锯子搭在树干上,双手紧握木柄,用力拉动!
“嗤啦…嗤啦…”
刺耳难听的摩擦声响起,锯片上的劣质锯齿艰难地啃咬着坚硬如铁的霜木。每一次拉动都异常吃力,手臂的肌肉很快就开始酸痛发胀。锯片在木头上留下浅浅的、白色的刻痕,木屑细碎地飞溅出来,带着冰冷的霜气。
没有想象中摧枯拉朽的效果,甚至远不如斧头劈砍来得声势浩大。但杨随风没有放弃,他咬着牙,保持着稳定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地拉动锯子。汗水很快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又被寒风迅速吹冷,贴在身上如同冰甲。手掌被粗糙的木柄磨得通红,虎口生疼。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杨随风的手臂早已麻木,全靠意志力支撑。那看似缓慢的锯痕,却在一刻不停地、稳定地加深。霜木的坚硬超乎想象,但这细密连续的切割,确实在一点点磨断它的纤维!这证明了思路是对的!
终于,在太阳开始西斜,体力即将耗尽之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那棵坚韧的霜木,从锯口处缓缓倾斜,带着一阵冰晶雪雾,轰然倒地!
“成…成功了!” 杨随风瘫坐在冰冷的雪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手臂酸软得抬不起来,但看着地上那根笔直的霜木原木,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和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疲惫!
来不及休息太久,他挣扎着爬起来,用尽吃奶的力气,将沉重的原木一端扛在肩上,像一头倔强的老牛,一步一步,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迹,艰难地朝着城门方向挪去。每一步都重若千钧,汗水模糊了视线,寒风像刀子割在脸上。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把它拖回去!卖了它!
当杨随风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冒着热气,终于将那根霜木拖到西城门口附近的一个木材收购点时,收购点的管事眼睛都直了。
“一个人?半天?拖回来的?” 管事绕着霜木转了一圈,仔细检查着锯口——那平整光滑、带着细微锯齿摩擦痕迹的断面,与常见的斧劈茬口截然不同。他摸了摸那冰寒坚硬的木质,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累得几乎虚脱、明显没有超凡力量的贫民窟少年,满脸的不可思议。
“十…十枚银币,对吧?” 杨随风喘着粗气,声音嘶哑,眼睛却死死盯着管事。
管事张了张嘴,最终没多问什么。乱世之中,谁还没点秘密?他痛快地数出十枚沉甸甸、带着金属凉意的银币,拍在杨随风满是污迹和汗渍的手心里。
“小子,有种!下次有好货还送这儿来!” 管事拍了拍他的肩膀。
十枚银币!冰冷的金属触感此刻却如同滚烫的炭火,灼烧着杨随风的掌心,也点燃了他眼中久违的光彩!他紧紧攥住这救命的钱币,仿佛攥住了整个世界的希望。
他先去粮铺,花两枚银币买了足够吃半个月的、虽然粗糙但能填饱肚子的黑麦粉和一小袋豆子。又咬牙花了三枚银币,买了一块厚实的、能抵御寒风的新毛毡,和一床虽然不算厚但绝对比他那破铁板棉被暖和得多的旧棉被。最后,他奢侈地花了一枚银币,买了一大块风干的腊肉和一小罐珍贵的动物油脂。
当他抱着这些“巨额”采购品回到那间破败的木屋时,夕阳的余晖正透过墙缝洒进来。他立刻用新买的油脂和一小块腊肉,点起了壁炉。温暖的火焰再次跳跃起来,驱散了屋内的寒意和绝望。
杨随风将新毛毡铺在“床”上,盖上厚实些的棉被,把小火放在柔软的被子上。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环境的改善,舒服地打了个滚,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他切下一小块腊肉,用树枝串着在炉火上烤。油脂滴落在火炭上,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屋。这久违的、属于食物的香气,让杨随风感动得几乎落泪。他把烤得焦香四溢的腊肉撕下一小条,小心地吹凉,递给眼巴巴望着他的小火。
看着小火欢快地用小爪子捧着肉条啃咬,杨随风也狠狠咬了一大口自己那份。咸香、油润、饱腹感…这简单的滋味,此刻胜过他前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
“呼…”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靠在温暖的壁炉边,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有了工具,有了方法,有了这第一桶金…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一个念头,如同炉火中跳跃的火星,在他疲惫却兴奋的脑海中闪现:“既然锯子有用…既然能弄到钱…那…” 咸鱼的本性似乎暂时被生存压力压制,一丝对未来的、模糊的野望悄然滋生。来都来了,总不能真就为了混个温饱吧?异世界…总得见识点不一样的风景?他嘴角勾起一丝疲惫却充满希望的弧度。
吃饱喝足,巨大的疲惫感彻底淹没了杨随风。他抱着暖烘烘、毛茸茸的小火,在相对温暖的毛毡和棉被包裹下,沉入了穿越以来第一个真正安稳的、无梦的睡眠。
壁炉的火光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只留下暗红的炭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寂静笼罩了木屋。只有杨随风均匀的呼吸声,和小火细微的呼噜声。
就在这时,蜷缩在杨随风臂弯里的小狐狸,额间那道微不可察的、仿佛天然毛发纹路的金色印记,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淡淡的、充满威严的金色微光流淌开来,瞬间驱散了小屋角落的黑暗。小狐狸那双原本闭着的、纯真无害的眼睛,缓缓睁开。瞳孔不再是圆润的黑色,而是变成了冰冷、威严、如同熔金流淌般的竖瞳!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苍茫气息,如同水银泻地般弥漫开来,却又被精准地约束在这方寸木屋之内,没有一丝外泄。
小火——或者说,此刻占据了这具小小躯壳的意志——那金色的竖瞳,缓缓转动,落在了靠在墙角的、那把简陋到可笑的手锯上。
锯片上残留着霜木的冰屑和木渣,在金色的微光下清晰可见。
“哼…”
一声极轻、带着一丝玩味、如同闷雷在九天之外滚动的冷哼,在小屋的寂静中响起,却又仿佛只存在于另一个维度。
那金色的竖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粗糙的锯齿,以及那简陋的木质手柄。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如同人类孩童观察蚂蚁搬运碎屑般的、纯粹的好奇和审视。
“凡俗蝼蚁…倒也有些…小聪明。” 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直接在精神层面回荡,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那目光在锯子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杨随风沉睡中毫无防备的脸庞。
“工具…效率…改变…” 几个意义不明的词汇在那威严的意识中闪过。
最终,金色的竖瞳微微一凝,似乎做出了某种判断,又似乎只是觉得索然无味。那流淌的金光如同潮水般退去,额间的印记迅速黯淡,重新隐没于赤红的毛发之下。冰冷威严的竖瞳也恢复了原本纯黑圆润的模样。
小火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迷茫,往杨随风怀里钻得更深了些,再次发出细微的呼噜声,沉沉睡去。
小屋彻底陷入黑暗,只有壁炉炭火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仿佛刚才那充满神性威严的凝视,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墙角那把简陋的锯子,在炭火微弱的光芒下,锯齿边缘似乎残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极淡的金色余韵,转瞬即逝。
屋外,寒风依旧在霜木城的废墟与哀嚎中呼啸。雪原深处,卡松山脉的阴影如同匍匐的巨兽。而在杨随风不知道的层面,他这微不足道的“小聪明”和那根换来了温饱的霜木,已然落入了一双位于世界之巅的、充满玩味的金色眼眸之中。命运的齿轮,在无声无息间,悄然转动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