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战争再度燃起（1/2）

半年时光，在亚人小镇堡垒冰冷而有序的运转中悄然流逝。石墙之内，不再有懵懂的欢笑，取而代之的是孩子们专注的诵读声、斗气碰撞的低沉嗡鸣、以及魔力流转时细微的空气震颤。杨随风站在改造的学堂里，炭笔划过石板，讲解着最基础的斗气凝聚法门，目光扫过下方几十张形态各异却同样专注的小脸——狼耳的警惕、猫瞳的机敏、蛇尾的不安扭动、鱼鳞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每一个孩子，都将“活下去，变强”的信念刻进了骨子里。

然而，石墙之外的世界，酝酿的风暴终于爆发。

魔域深处，魔王萨诺的王座厅。

浓郁的紫黑色魔气如同活物般翻涌，将萨诺高大狰狞的身躯衬托得如同深渊魔神。他猩红的双眸死死盯着王座前方那座由暗紫色魔晶雕琢而成的巨大雕像——那是他自己的形象，獠牙毕露，魔翼张扬。此刻，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流正从魔域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注入雕像之中。那是魔族子民狂热的信仰之力，充满了对力量、毁灭和魔王本身的顶礼膜拜。

萨诺缓缓抬起覆盖着骨刺的紫黑色手掌，虚按向雕像。一股沛然的吸力骤然爆发！那汇聚的信仰洪流如同被无形巨口吞噬，疯狂涌入他的体内，融入他那片由虚化实的魔域小世界。力量在攀升，领域内的魔气更加粘稠暴戾，仿佛有亿万怨魂在嘶吼。但萨诺的眉头却锁得更紧，猩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焦躁。

“太慢了……杯水车薪！”他低沉的自语如同深渊的闷雷，在王座厅内回荡，震得魔气都为之波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力量的提升，但这速度，比起他预估的、虎辰、龙芊、伊莱瑟莉尔那三个家伙可能的突破速度，简直如同龟爬！魔族的数量，比起繁衍了千万年、基数庞大的兽族、海族和人族，实在太过稀少！信仰之力的“量”存在着难以逾越的鸿沟。虽然不清楚种族数量是否就是信仰之力的唯一决定因素，但他绝不能坐视那三个潜在的威胁舒舒服服地闭关，积蓄冲击神阶的力量！

“大囧眼！”萨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意志。

阴影中，一个巨大的、如同悬浮的、布满沟壑和蠕动脉搏的紫黑色大脑缓缓浮现——魔族的智囊，八阶魔物大囧眼。无数细小的触须在它周围无意识地舞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精神波动。

“集结军队！”萨诺眼中红光大盛，仿佛要滴出血来，“目标——结界前线！给我狠狠地打！不需要全面战争，但要像跗骨之蛆！让他们时刻绷紧神经，寝食难安！绝不能让那三个混蛋有一刻安宁！用鲜血和混乱，打断他们的晋升之路！”

“如您所愿，吾王！混乱与死亡，是滋养我魔族最美的盛宴！”大囧眼的精神波动带着狂热的兴奋和扭曲的智慧，“鲜血将浇灌魔域，骸骨将铺就您的神阶之路！”

战争的号角，如同地狱恶鬼的嘶嚎，再度撕裂了艾瑞亚大陆灰暗与灵域交界处脆弱的宁静！紫色的潮水，裹挟着硫磺与血腥的气息，从结界巨大的豁口中汹涌而出！低阶魔物发出无意识的咆哮，中阶魔族挥舞着魔化武器，高阶魔将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如同失控的洪流，悍不畏死地扑向三族联军匆忙构筑的防线！

轰！轰隆！

魔法的爆鸣如同惊雷炸响！斗气的光刃撕裂空气！利爪与魔化兵刃的碰撞溅起刺目的火星！临死前的惨嚎、愤怒的战吼、魔物的嘶鸣……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交响乐，将这片本就灰暗的土地彻底染成血色炼狱！

三族联军在最初的措手不及后，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庞大的基数，迅速稳住阵脚，组织起顽强的反击。然而，战争的阴云之下，总有蛆虫在缝隙中蠕动。

“打起来了！打得好！打得越凶越好！”咆哮城一座守卫森严的奢华府邸内，一个浑身挂满金链、獠牙外翻的钢鬃族权贵，拍着镶嵌宝石的桌子，兴奋得唾沫横飞，“那些碍手碍脚的巡逻队和监察官，全他娘的被拖到前线当炮灰了！哈哈！”

“大人英明！”一个穿着考究、眼神却如毒蛇般精明的人族商人谄媚地躬身，递上一份厚厚的羊皮卷，“这是新一批‘自愿’签署卖身契的流民名单，还有您点名要的‘特殊货物’（指特定形态的亚人孩童），都已‘妥善’安置在城外庄园。趁着战火正酣，道路混乱，正好……”

“嗯！”权贵肥厚的手掌一把抓过名单，贪婪地扫视着，嘴角咧到耳根，“动作要快！价钱嘛……嘿嘿，现在可是‘战时特需’，翻倍！记住，手脚干净点，别留下尾巴！”

“是！是！小人明白！”商人眼中同样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战争的阴影，成了罪恶最好的温床。更多的绝望与交易，在阳光无法触及的角落滋生蔓延。

亚人小镇堡垒内，气氛也随之绷紧。战争的消息如同冰冷的寒风，透过石墙的缝隙钻了进来。

“魔族又来了？”杨随风放下手中的石板，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堡垒有清瞳坐镇，他并不太担心。清瞳八阶巅峰的实力，加上重新加固、融合了空间扰动的多重结界，以及这座纯粹由坚硬岩石构筑的堡垒，足以抵御小规模军队的冲击。他真正忧心如焚的是——灰暗地带深处，那些如同地鼠般藏匿在战火前沿的地底据点！那里，绯羽她们正暴露在最危险的风口浪尖！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如同垂死挣扎的巨兽，艰难地穿透厚重灰霾，将堡垒冰冷的石墙涂抹上一层不祥的暗红血色，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长夜。

堡垒最偏僻的角落，一间堆放农具和杂物的石屋。地面一块看似寻常、实则经过伪装的厚重石板被悄无声息地移开。几个沾满泥土、气息略显急促的身影敏捷地钻了出来。领头的是绯羽，粉色的长发沾着泥灰，束在脑后，那对标志性的鱼鳍翅膀也收敛着。她身后是虎头人身、肌肉虬结、气息凶悍的阿虎，以及另外三个眼神锐利、身上带着新鲜擦伤和泥土痕迹的亚人少年，看形态是狼亚人和猫亚人，都已达到一阶实力。

“神明大人！”绯羽一眼就看到了早已等候在石屋阴影中的杨随风。那双海蓝色的眼眸在看到他的瞬间，如同被点亮的星辰，所有的疲惫和警惕都被一种纯粹的、近乎信仰般的依赖和眷恋所取代。她像归巢的乳燕，毫不犹豫地扑向杨随风，完全不顾自己身上的尘土，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将小脸深深埋进他怀里。

“神明大人……绯羽回来了……”她的声音闷闷地从杨随风胸口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后怕，仿佛只有这个怀抱才能驱散她一路上的惊惶。

杨随风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更深的怜惜。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绯羽沾着泥土的粉色发顶，动作温柔而充满安抚的力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孩身体的紧绷和微微的颤抖。“回来就好，平安就好。”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阿虎和另外三个少年则恭敬地站在几步外，微微低头行礼：“神明大人！”他们眼中同样带着敬畏和依赖，但更多的是对绯羽这份“特权”的习以为常。在他们心中，大姐头对神明大人的亲近，是天经地义的。

温存片刻，绯羽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但依旧紧紧挨着杨随风站着，小手还下意识地揪着他的一点衣角。她仰起小脸，海蓝色的眼眸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开始汇报，声音清晰而快速：

“神明大人，外面……非常非常乱！魔族的军队像紫色的洪水，到处都是！三族的军队也在拼命抵抗！还有那些被魔气刺激得发狂的魔兽！它们根本不分敌我，见人就咬！我们的据点离主战场‘灰烬峡谷’还有十几里，但……”

她秀气的眉头紧紧皱起，小脸上满是苦涩：“总有小股的斥候或者被打散的溃兵小队经过我们的区域！他们像饿疯了的蝗虫！我们好不容易在石缝里、背阴坡偷偷种下的玉米苗，被踩得稀烂！藏在岩石后面刚结出小果子的番茄藤，被他们连根拔起，果子顺手就塞嘴里了！还有那些白菜……眼看着就能收了，一夜之间被割走了大半！我们……我们根本不敢出去和他们抢，只能躲在地道里听着动静，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心血被糟蹋……”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委屈和愤怒，眼圈微微发红。

阿虎瓮声瓮气地补充，虎目中带着凶光：“昨天下午，还有一支五个人族的斥候小队，装备挺精良的，在据点北面那个矮坡上转悠了好久！像是在找什么！他们差点就发现我们藏在乱石堆里的通风口了！要不是小鱼儿反应快，用水魔法从内部冲塌了一小块伪装的岩壁，弄出大动静把他们吓跑，后果不堪设想！”

“粮食储备呢？”杨随风的心揪紧了，这才是生存的根本。

绯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省着点吃，加上之前储备的一些耐储存的块茎和晒干的野菜，还能撑……一个月左右。”她咬了咬下唇，眼神却异常坚定地看向杨随风，“神明大人，我们想……继续留在据点！”

“不行！”杨随风立刻否决，语气斩钉截铁，“太危险了！战争不是儿戏！撤回堡垒！”

“神明大人！”绯羽上前一步，小手抓住了杨随风的手臂，海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那火焰中不仅有倔强，更有着一种信徒为神明赴汤蹈火般的虔诚，“您教导过我们，‘不经历风雨的雏鸟，永远无法翱翔于真正的天空’！灰暗地带虽然贫瘠危险，但那里是我们亚人靠自己找到的生存空间！是除了您庇护的堡垒之外，唯一能让我们挺直脊梁、自由呼吸的地方！躲在堡垒坚固的石墙后面，我们永远只是需要您保护的雏鸟！战争……在战火的夹缝中求生，识别危险，守护家园，这是我们必须要经历的磨砺！我们想在那里守着！守着我们的据点！守着亚人自己的……未来和希望！绯羽不怕！绯羽要替神明大人守护好那里！”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深沉的眷恋。

阿虎和另外三个少年也踏前一步，挺直了胸膛，齐声道：“神明大人！我们也不怕！我们跟大姐头一起守着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