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狰狞峡谷的亚人小镇(2/2)

“是…是一只很厉害的黑狼亚人,四阶巅峰了…”二兔小声补充,眼睛红红的,“他吼着让我们快跑…”

大兔接着道:“我们…我们没跑多远,就被几个魔族追上了…阿猫…阿猫为了引开它们,把隐匿印章塞给我,让我们三姐妹一定要…一定要逃到狰狞峡谷…他说…他说那里有兰琪大人庇护…有生机…” 说到阿猫,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们…我们听到后面传来好大的爆炸声…小黑队长…阿猫…他们…他们是不是…”

残酷的现实,以最血淋淋的方式呈现在眼前。杨随风沉默地将这三只瑟瑟发抖、相互依偎的兔耳娘轻轻揽住,感受着她们传递过来的冰冷与恐惧。统计表上的数字是冰冷的,但亲耳听到、亲眼看到这活生生的悲剧,那种冲击力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为之动容。

亚人的处境,远比他坐在小镇里想象的还要绝望千百倍。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愤怒在他胸腔里翻涌,但他能做什么?凭他这四阶的实力,又能改变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用力抱了抱她们:“好了,都过去了。现在,跟我走,我带你们去狰狞峡谷,去找兰琪。”

有了杨随风和两位精灵的庇护,接下来的路程虽然依旧需要小心谨慎,但安全系数大增。花费了足足半月时间,穿越了层层叠叠、气氛紧张的防线与危险区域,狰狞峡谷那如同被天神巨斧劈开般的险峻入口,终于巍然矗立在眼前。

在防线指挥部——一处依托山壁开凿出的、充满肃杀之气的石殿内,杨随风见到了兰琪。

她依旧穿着那套杨随风熟悉的六阶铠甲【固守】,只是此刻,这套铠甲早已不复往日光泽。胸腹间那个巨大的爪印凹陷触目惊心,周围遍布着蛛网般的裂纹,许多地方的附魔纹路已经黯淡甚至断裂,边缘处能看到粗糙的修补痕迹,整体散发着一种濒临极限的悲壮。一位强大的九阶战士,竟只能依靠一件即将彻底报废的六阶铠甲和自身坚不可摧的刚毅特性,在最前线与魔物搏杀!这景象让杨随风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你…你就穿这个?”杨随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兰琪转过身,看到是他,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但那光芒很快被她压下,化为一丝无奈的平静。“随风,你来了。”她走上前,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指尖有些冰凉,却带着战士特有的粗糙与力量。“帝国资源紧张,高阶装备优先供应主力军团和陛下亲卫。我这‘听调不听宣’的,能领到定期补给已是不易,哪里还敢奢望新铠甲。”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杨随风张了张嘴,想说“我去黑金商会想想办法”,或者“我让苕华看看精灵族有没有合适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黑金商会的新负责人锱铢必较,精灵族的装备未必适合人族战士,而且,他囊中羞涩是事实,维持亚人小镇的巨大开销已经让他捉襟见肘,动辄数万甚至数十万金币的高阶装备,对他而言无异于天文数字。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沉重而带着愧疚的嘱咐:“兰琪…照顾好自己。答应我,保命要紧,不要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跟魔物以命相搏了。”他抬起手,轻轻抚过她脸上那道已经淡去、却依旧存在的红痕,眼中满是心疼。

突破九阶后的兰琪,洗去了岁月的些许铅华,沉淀出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风韵,宛如历经风霜洗礼的宝石,光华内敛,却更加动人心魄。战争压抑下的情感,在见到朝思暮想的人时,终于如冰雪消融,春水涌动。她没有用言语回应他的担忧,只是用那双重新燃起炽热光芒的眸子深深地看着他,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别在这里说这些…跟我来。”

她牵着他,走向后方她专属的、更为私密的营帐。

久别重逢,思念与担忧在瞬间引爆。战争的阴霾与重逢的喜悦激烈碰撞,化作帐内压抑不住的喘息与低吟。两人都有些失控,仿佛要将分离这段时间的所有牵挂与煎熬,都通过最原始的方式倾诉给对方。

艾莉与莉娜安静地守在帐外,如同两尊完美的雕塑。她们是精灵,拥有漫长的寿命,哪怕是因为亚人转化而来,只有两千年,也足以让她们用从容的心态去等待和守候。主人拥有生命女神的祝福,这一次转生虽只剩十五年,但谁敢说没有下一次?况且,精灵女王伊莱瑟莉尔殿下正在冲击神境,一旦成功,一位神只难道会没有办法解决寿命问题吗?在她们近乎永恒的时间尺度里,有的耐心。而兰琪与清瞳,是人族,即便突破十阶,寿命至多一百五十年,若是像已故的帝师司帅那般呕心沥血、预知天命,恐怕还会更短…她们更需要把握当下的每一刻温存。

在狰狞峡谷,杨随风整整停留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他不仅慰藉了兰琪的相思,也仔细视察了迁徙至此的亚人据点。

令他感到一丝宽慰的是,这里的亚人们,虽然面容带着颠沛流离后的憔悴与风霜,但眼神中已经没有了那种时刻会被碾碎的惊恐。在兰琪划定的、受到军队默许的特定区域内,他们甚至可以相对自由地活动,用粗糙的材料搭建起遮风避雨的屋舍,开垦出小块的土地,种植着顽强的作物,形成了一片在战火连天中堪称“世外桃源”的安静角落。

巡逻的人族士兵经过时,大多面无表情,或带着几分审视与冷漠,但至少不会无故上前驱赶、刁难或抓捕。在这里,亚人总算能稍微直起腰杆,站在久违的阳光下,不必时时刻刻担心来自背后的冷箭,不必永远像老鼠一样躲藏在阴暗潮湿的地底。

看着那些亚人孩子在不大的空地上追逐嬉戏,看着年长的亚人蹲在田埂边小心侍弄着秧苗,看着他们望向兰琪和他时眼中那份纯粹的感激与依赖,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杨随风心中疯狂滋生——

是否,该为亚人建立一个真正的、属于他们自己的国度?一个可以让他们安居乐业,不再担惊受怕,拥有尊严和未来的家园?

这个念头是如此诱人,如此炽热,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但下一秒,现实的冰水便当头浇下。国度?拿什么建?没有至少九阶的强者坐镇,没有足以让周边势力忌惮的武力,在当下这个弱肉强食、各族自身难保的混乱时代,提出建立亚人国度,无异于痴人说梦,甚至可能为亚人招致灭顶之灾。而他自己…他感受着体内那虽然特殊、但绝对算不上强大的四阶力量,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统治者,更没有运筹帷幄、开疆拓土的能力。

无奈,他只能将这个过于遥远、过于沉重的梦想,深深地、深深地压回心底。

在狰狞峡谷的亚人聚居区——人们开始称之为“峡谷小镇”——漫步时,每一位见到他的亚人,无论正在做什么,都会立刻停下,放下手中的工具或活计,向着他们心目中唯一的神明,致以最由衷的、混合着感激与崇敬的礼节。他们的眼神炽热而虔诚,仿佛他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小镇的中央,矗立着一尊用本地灰岩雕琢而成的雕像。那雕像没有面容,但每一个细节,从身形、姿态到衣袂的飘动感,都与杨随风别无二致。雕像前的地面被磨得光滑,每日都有亚人自发地前来,默默地摆放上野花或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好的食物,然后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

他们祈祷的声音很低,很轻,却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庞大的愿力,萦绕在雕像周围,也隐隐牵动着杨随风的心神:

“仁慈的神明大人,愿您早日登临神位,获得庇佑众生的伟力…”

“愿亚人一族,终能摆脱枷锁,像其他种族的孩子一样,正常地、有尊严地活在这片天空之下,沐浴阳光…”

站在无面的神像前,感受着那海潮般涌来的、纯粹而沉重的信仰,杨随风久久沉默。

前路漫漫,希望微茫如风中残烛。但他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