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立夏闻蝉?麦香入弦(2/2)

那时她以为是随口唱的,此刻麦香漫过鼻尖,蝉鸣缠上琴弦,才懂有些牵挂真能跨过山海。就像网兜里的蝉,明明困在方寸之间,叫声却能漫过整个麦田;就像王奕掌心里的沙枣花,就算缺了角,香气也能钻过手机信号,在她舌尖开出甜花。

打麦场的木枷还在响,“咚~咚~”,像在数着日子。周诗雨咬了口杨汝晴给的豌豆馒头,清甜混着微咸,正像此刻的心情,盼着某个人踩着麦香回来,带半罐漏了的花酱,说句“我到了”,然后一起把蝉鸣、麦浪、沙枣香,都揉进夏天的歌里。

手机里的王奕还在絮叨:“老汉说立夏的麦子得晒足太阳,不然磨不出好面。咱那首歌也得晒,等我回去,咱就抱着古琴去麦地里录,让太阳也当回听众……”周诗雨没说话,只是把手机举高了些,让他能看见远处翻滚的麦浪,听见李玉媚姐妹新学会的和声。她们唱得不算准,却像刚灌浆的麦粒,饱满得能挤出甜来。

网兜里的蝉又开始叫了,这次不那么急,慢悠悠的,像在跟远处的木枷声应和。周诗雨低头看了看腕上的铜叶坠子,叶尖的麦糠被风吹掉了,露出下面浅浅的刻痕。是王奕临走前偷偷刻的,一个小小的“奕”字,藏在叶脉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忽然想起他刻完后,也是这样喘着气笑,说:“这样不管你在哪,我都能跟着你。”

原来真的能。隔着三千里的风,隔着手机信号,她的声音、她的牵挂、还有她藏在细节里的心意,都像麦地里的根须,悄悄在她心里扎了家,正趁着立夏的暖,往深处钻呢。

打麦场的老汉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汗,吆喝着让孩子们帮忙把麦捆搬到场边。李玉娇姐妹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录音笔还攥在手里,想必是想录点打麦的声响。周诗雨望着她们的背影,忽然觉得王奕说的“往一处去”,或许不只是声音,更是这样,她在戈壁追沙枣花,她在农场守麦浪,看似各在一方,却都在为同首歌忙碌,像两棵并肩的麦子,根在土里缠在一起,风一吹,就摇成同一个节奏。

手机里传来“咔嗒”一声,是王奕把沙枣花塞进了口袋。“我得跟老汉去收最后一茬花,”他说,“争取多带点回来,给你做花酱,给古琴做香包,给录音笔当装饰……”

周诗雨笑着打断他:“当心被蜜蜂蛰。”

“蛰了也值啊,”他的声音软下来,像被麦浪泡过,“只要你闻见香,我这趟就没白跑。”

挂了电话,蝉鸣似乎更清亮了。周诗雨把网兜挂在麦秸堆上,看着蝉翼上的麦糠被风吹得闪闪发亮。远处的麦浪还在翻,打麦的木枷声还在响,李玉娇姐妹的和声像串冰糖葫芦,甜丝丝地悬在半空。她摸了摸帆布包里的牛皮本,立夏那页的空白处,似乎已经能闻到沙枣花酱的甜,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正踩着麦香,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