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艾香慢揉?谷雨初鸣(1/2)

道具间的木门被风撞得轻响,周诗雨反手带上门,艾草的清苦立刻漫过来,像浸了露水的绿绸,缠得人呼吸发沉。墙角的铁炉烧得正旺,火苗舔着炉壁,把“节气谣”的曲谱投影在墙上,五线谱随着火光轻轻晃动,像条游动的鱼。

杨汝晴已经挽起了衬衫袖口,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银链垂进面盆时,水珠顺着链节往下淌,在铜叶坠子上凝成一层薄雾。她抬眼时,睫毛上还沾着点面粉,看见周诗雨正屈指试水温,便把陶盆往中间推了推:“试试?水温得掐准,太烫会把艾草的苦锁在面里,凉了又发不起来,跟去年霜降投的那批种子一个理。”

周诗雨没接话,指尖在水面轻轻一划,涟漪荡开时,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杨汝晴的肩膀绷得像块没揉开的艾草团,自己倒像块被蒸汽熏软的糯米糕。她忽然笑出声,指腹蹭过水面:“这温度刚好,再凉一度,就像你去年急着埋进地里的‘霜降种子’,心一冷,全烂在土里头。”

“你倒还记得。”杨汝晴被戳到痛处,反而笑得更松快,反手抓了把湿面粉抹在周诗雨腕上,留下道浅绿指痕,“那你呢?王奕的《风沙谣》写到第几段了?别告诉我,你也想把‘清明’的调子硬塞进‘惊蛰’里——他在戈壁捡的那些玉,磨得再亮也成不了春芽。”

周诗雨低头,用银链去蹭那道湿痕,铜叶刮过皮肤时,发出细碎的“嚓嚓”声,像戈壁滩上玉石相碰。她忽然把手机屏幕转向杨汝晴,屏幕上躺着个音频文件,标题只有两个字:《等霜》。点开的瞬间,一阵空旷的风声先冲出来,裹着砂砾打在麦克风上,紧接着是孩子们参差不齐的拍手声,拍子忽快忽慢,却奇异地卡在心跳的间隙里,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刮着耳膜。

“听到没?”周诗雨把音量调大,风声裹着童声在道具间里乱撞,“他们故意把拍子拖长半拍,说‘得等风把沙子吹厚了,才能接住下一句’。王奕说这叫‘留气口’,给节气留点喘的余地。”

杨汝晴捏着面团的手顿了顿。她想起去年霜降,自己攥着投资报表冲进农场时,老农正蹲在田埂上看麦子,说“地还没上冻,种下去也发不了芽”,当时她只当是托词,现在听着这乱得刚好的拍手声,忽然觉得那老农用布满裂口的手抚摸麦种的样子,和手机里孩子们拍手的神情,竟有几分相似。

“我前几天去农场了。”杨汝晴忽然说,把面团狠狠摔回面盆,溅起的水珠落在周诗雨手背上,凉丝丝的像场急促的谷雨,“老农在田埂上插了排木牌,每块牌上都写着节气,清明那块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稻草人,手里还举着‘等’字。”她抓起一把干艾草,揉碎了往面团上撒,绿屑纷纷扬扬落在米白的面里,像撒了把碎星,“他说我去年犯的错,就像把艾草直接扔进滚水里。急着出味,反而把苦熬成了涩。”

周诗雨望着墙上晃动的五线谱,忽然伸手在“清明”那小节上敲了敲:“王奕在戈壁录风声时,总说‘得等风自己撞进麦克风’。有次沙尘暴来得太急,孩子们抱着录音设备蹲在石头后面,他倒举着手机拍天空,说‘这颜色比任何滤镜都好’。”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银链在腕间转了半圈,铜叶擦过刚才那道绿痕,留下道浅黄的印子,“你看,连风沙都知道,急着抓是抓不住的。”

“那这艾草糕……”杨汝晴的指尖悬在面盆上方,忽然不敢落下去,“得等多久?”

“等蒸汽把面吹得鼓起来,等艾草的苦慢慢渗进甜里。”周诗雨拿起块面团,在掌心搓成圆,“就像王奕写歌,去年秋分录的蝉鸣,他说要留到今年夏至再用,好东西总得等得起。”她把面团放进蒸笼时,忽然想起王奕临走前的样子,他把银链塞进她手里,说“西北的风硬,戴着它,就当我在给你数着节气”,当时没懂,此刻铜叶贴着皮肤发烫,倒像是他在远处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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