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刚直之士(1/2)
府衙书房内,炭盆烧得正旺。
蔡泽披着厚裘,坐在案前审阅军报。斥丘张梁十万大军如鲠在喉,天日渐寒,战事若拖延,于军于民皆是灾难。他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墙上的冀州地图——广宗、斥丘、下曲阳,张角三兄弟各据一方,互为犄角,牵一发而动全身。
正沉思间,亲兵在外禀报:“将军,四海商行密报送至。”
“呈上来。”
密函很简短,只有寥寥数语,却让蔡泽眼睛一亮:
“西郊青云岗,有少年田丰田元皓,年二十,博闻强识,尤精冀州地理民情。其祖、父皆殁于黄巾之乱,现守孝隐居。此人常论天下事,对黄巾内情了如指掌。若得之,或可窥破贼军要害。”
蔡泽放下密函,起身踱步。窗外枯枝在寒风中摇晃,几只寒鸦掠过灰蒙蒙的天空。
“备马。”他决然道,“去青云岗。”
许褚在外间应声:“主公,天寒路远,且近日斥候报称西郊有黄巾溃兵活动……”
“无妨。”蔡泽已取下墙上的佩剑,“只带你和十名亲兵,轻装简从。若真遇溃兵,正好清理。”
他换上一身深青色棉袍,外罩裘皮披风,头戴皮帽。镜中的自己不过二十出头,却已历经南阳、长社两场血战,眉宇间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毅。
出府衙时,寒风扑面。蔡泽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翻身上马。
“走。”
青云岗在邺城西三十里。一行人沿官道疾驰,马蹄踏过铺满落叶的道路,扬起枯黄的尘烟。
深秋的冀州平原,萧瑟苍凉。田野空旷,庄稼早已收割,只剩秸秆在风中瑟缩。路旁村落十室九空,有的屋舍被焚,只剩焦黑的梁柱。偶见几个老人蹲在墙根晒太阳,眼神麻木,对马蹄声毫无反应。
“黄巾之乱,百姓苦啊。”蔡泽轻叹。
许褚瓮声道:“等主公平了黄巾,百姓就能过安生日子了。”
蔡泽没有接话,只是催马快行。他知道,平定黄巾只是第一步。张角兄弟之所以能一呼百应,是因为这世道病了,病入膏肓。杀了张角,还会有李角、王角。真正的难题,在战后。
一个时辰后,青云岗在望。
这是片低矮的丘陵,山势平缓,林木却密。深秋时节,满山红叶凋零大半,露出灰褐的枝干,在灰色天幕下如铁画银钩。岗下溪水潺潺,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根据情报,田丰隐居在岗腰。蔡泽令许褚等人留在岗下村落,只带两名亲兵徒步上山。
山路蜿蜒,石阶上铺满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两旁松柏苍翠,在萧瑟中添了抹倔强的绿意。寒风穿过林隙,呜呜作响。
走了约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缓坡上,三间茅屋依山而建,竹篱环绕。院中收拾得干干净净,枯叶扫成堆,露出青石铺就的小径。屋檐下挂着风干的玉米、辣椒和草药,红黄褐三色交错。院角有片菜地,越冬的菜蔬泛着深绿。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中石桌——桌上摊着几卷竹简,一旁石砚中墨迹未干。砚旁搁着支笔,笔尖还蘸着墨,似乎主人刚搁笔起身。
书卷气扑面而来。
蔡泽整了整衣冠,走到竹篱门前,朗声道:“吴郡蔡泽,特来拜见田元皓先生。”
声音在山林间回荡。
片刻,茅屋门开了。
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蔡泽第一眼看去,便觉此人不凡。
他约莫二十岁,身材挺拔如松,立于寒风中却无瑟缩之态。面容清俊,眉目疏朗,肤色是久居山野的健康麦色。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如秋水,却又深邃如寒潭,目光扫来时,锐利如剑,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棉袍,外罩粗布夹袄,脚蹬厚底布鞋。衣着朴素,却整洁得体,袖口虽磨损,却浆洗得挺括。长发以木簪束起,一丝不乱。
虽是少年,举止间却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从容。立于茅屋前,如松生于岩,自有风骨。
正是田丰。
他打量着蔡泽,目光在那身裘皮披风和腰间的佩剑上停留片刻,眉头微蹙:“阁下是……”
“在下蔡泽,字景云,吴郡人。”蔡泽拱手,“闻先生隐居于此,特来拜访。”
田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很快恢复平静:“原来是蔡将军。将军南阳大捷,火烧波才,名震天下。丰山野之人,何劳将军亲临?”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疏离。
蔡泽不以为意,诚恳道:“泽此来,一为仰慕先生才学,二为冀州百姓,三为——”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为彻底平定黄巾之乱。”
最后几字说得斩钉截铁。
田丰神色微动。他沉默片刻,侧身让开:“天寒,将军请进。”
草庐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一桌一椅一榻,皆是竹制,打磨得光滑温润。墙边书架整齐堆满竹简,按经史子集分类。窗边书案上摊着一幅未完成的地图,墨迹犹新——竟是冀州山川形势图,标注之精细,胜过军中图册。
炭盆烧得正旺,暖意驱散寒意。田丰取陶壶煮水,水是山泉,在壶中咕嘟作响。
“寒舍简陋,唯有粗茶待客,将军莫嫌。”田丰递过陶碗,动作从容。
蔡泽双手接过:“山泉煮茶,最是清冽。谢先生。”
两人对坐饮茶。茶是山野粗茶,却别有一股清香。热气氤氲,茶香袅袅。
窗外寒风呼啸,枯枝摇曳。室内炭火噼啪,暖意融融。
良久,田丰放下茶碗,直视蔡泽:“将军说要彻底平定黄巾之乱。可知黄巾何以燎原至此?”
这是考较,也是试探。
蔡泽也放下茶碗,正色道:“表面看,是天灾频烦,官吏贪腐,百姓活不下去。实则——”他顿了顿,“是这世道病了。土地兼并,豪强横行,宦官专权,朝纲不振。张角不过是一根引线,点燃了早就堆满的干柴。”
田丰眼中闪过讶色:“将军看得透彻。那将军以为,平定黄巾,当如何着手?”
“剿抚并用。”蔡泽道,“首恶必诛,胁从可恕。沙场之上,刀剑无情;战后安置,需给活路。”
“活路?”田丰挑眉,“将军如何给?”
“黄巾俘虏,全部送往吴郡。”蔡泽毫不犹豫,“给予土地耕垦,编户入籍,使其自食其力。如此,既可免其再沦为寇,又可开发东南荒地,充实国力。”
田丰听得怔住了。
他盯着蔡泽,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位年轻将军。良久,缓缓道:“将军仁心,丰佩服。只是此策施行不易,千里迁徙,耗费巨大。”
“再难,也比战后屠杀、或放任流窜,酿成更大祸乱要好。”蔡泽道,“泽在吴郡薄有家资,此事我已安排四海商行着手准备。沿途设粮站,备医药,虽不能保万全,但总是一条生路。”
田丰沉默,手指轻叩桌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