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上元灯会(1/2)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这日是年节喜庆的顶峰,亦是解除宵禁、纵民同乐之时。未及黄昏,吴县大街小巷已是人流如织,翘首以盼夜幕降临。当最后一抹夕阳余晖散尽,整座城池仿佛瞬间被点燃,万千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飞檐斗拱,映亮了潺潺河水,将黑夜妆点得如同白昼仙境。

蔡泽早已备好马车,亲至蔡府相接。当蔡琰身着常服走出府门时,蔡泽却微笑着示意侍从捧上一个锦盒。

“昭姬妹妹,今夜风寒,灯市人多,这件狐裘聊以御寒,望勿推辞。”他语气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蔡琰微微一怔,在侍女的帮助下打开锦盒。只见里面是一件毫无杂色、毛锋莹润的雪白狐裘,旁边还搭着一条同色的狐皮披肩,皮毛在尚未完全暗淡的天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更难得的是那份纯净无瑕。她脸颊微热,低声道:“世兄,这……太贵重了……”

“衣物本是为人增色御寒,妹妹风姿,正配此裘。”蔡泽笑道,目光诚挚。

蔡邕在旁抚须点头,显然对蔡泽的体贴颇为满意:“泽儿有心了,琰儿,便收下吧。”

蔡琰这才在侍女协助下,披上了那件白狐裘,又系上披肩。刹那间,她整个人仿佛被一团柔和的光晕笼罩,雪白的皮毛衬得她乌发如云,肌肤胜雪,清丽的容颜在那一抹奢华的纯白映衬下,竟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明艳,宛如月宫仙子坠入凡尘,美得令人不敢逼视。

蔡泽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一时间竟有些失神。他定了定心神,才从袖中又取出一物,那是一块雕琢成如意云头状、通体无暇的羊脂白玉佩,玉质温润,莹莹生光,以一根玄色丝绦系着。“此佩乃‘白玉京’信物,妹妹日后若想来小坐,凭此即可,一切费用皆免。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接连的厚赠让蔡琰心头鹿撞,又是羞涩又是欢喜。她微垂着头,伸出纤纤玉手,接过那犹带着蔡泽体温的玉佩,指尖不经意相触,两人都似有微电流过,迅速分开。蔡琰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只觉得那温润的触感直熨帖到了心里,声如蚊蚋:“多谢……世兄。”

“妹妹请。”蔡泽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目光在她被狐裘包裹的窈窕身影和那微红的侧脸上流连一瞬,方才引她登上了装饰华丽的马车。

马车驶入主要街巷,便不得不缓行。蔡泽与蔡琰索性下车步行,融入这欢乐的海洋。只见长街之上,各式花灯争奇斗艳,令人目不暇接。有栩栩如生的龙灯、狮灯、鲤鱼灯;有精巧别致的莲花灯、牡丹灯、走马灯;更有高达数丈、以彩绸扎制的“鳌山”灯楼,其上神仙人物、奇花异草,在灯火映照下流光溢彩,恍如仙家宫阙。

丝竹管弦之声从各处酒楼茶肆飘出,与摊贩的叫卖声、游人的欢笑声、孩童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盛世华章。空气中弥漫着糖人、糕点、烤肉以及女子身上脂粉的混合香气,浓郁而热烈。才子佳人,摩肩接踵,许多平日难得出门的闺秀,也在此夜得以盛装出游,环佩叮当,暗香浮动。

蔡琰何曾见过如此热闹的景象,她紧跟在蔡泽身侧,一双美眸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时而为精巧的花灯发出低低的惊叹,时而又因拥挤的人流而下意识地靠近蔡泽几分。蔡泽则始终护在她身侧,以手臂为她隔开人群,举止彬彬有礼,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

他为她买下一盏造型可爱的玉兔抱月灯,又在她尝了一口街边卖的、甜腻异常的糖渍果子微微蹙眉时,适时递上一杯清冽解腻的“玉壶冰”(用小巧的银壶装着)。他时而指点灯上的谜题,与她低声探讨;时而讲述某些灯俗的典故,言辞风趣,见识广博。蔡琰跟在他身边,只觉得安心又新奇,先前的那点拘谨早已烟消云散,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浅的、发自内心的笑意。灯火映照下,她身着白裘,手持玉兔灯,宛如画中之人,不知引来了多少惊艳的目光,而她浑然不觉,只觉满心满眼,都是身旁这个温润如玉、体贴入微的世兄。

正当二人行至一处最为热闹的十字街口,观赏那巨大的鳌山灯时,忽闻有人呼唤:“泽弟!昭姬妹妹!”

回头一看,竟是顾雍与几位文士打扮的朋友结伴同游。顾雍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袍,更显气度雍容。他见到蔡泽与盛装下的蔡琰并肩而立,男俊女靓,宛如一对璧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快步迎了上来。

互相见礼后,顾雍便笑着向他的朋友们介绍:“诸位,这位便是我常提起的蔡泽蔡贤弟,‘白玉京’之主,不仅商才卓着,更有一手惊世诗才,前番那阕《蝶恋花》,想必诸位尚有耳闻吧?”

那几位文士显然都听过“白玉京”和那首词的名头,此刻见到真人如此年轻俊朗,且与蔡邕之女同行,皆露出惊讶与好奇之色,纷纷拱手致意。

其中一人笑道:“原来阁下便是蔡公子!久仰久仰!今日上元佳会,良辰美景,蔡公子与昭姬小姐同游,岂可无诗词助兴?我等适才正在联句,奈何才思枯竭。蔡公子大才,何不赋诗一首,以为今夜增色,亦让我等开开眼界?”

此言一出,周围不少认出顾雍和蔡琰的文人雅士也纷纷围拢过来,起哄附和。场面一时颇为热闹。

蔡泽连忙谦辞:“诸位谬赞了,泽不过偶得俚句,岂敢在诸位方家面前班门弄斧?”

顾雍却含笑看着他,语气带着鼓励:“泽弟何必过谦?此情此景,正待妙笔生花。莫非是嫌我等俗人,坏了贤弟与昭姬妹妹的清兴?”他话语中带着善意的调侃,目光在蔡泽和微微脸红的蔡琰之间转了转。

蔡琰也抬眸望向蔡泽,眼中含着几分期待。她深知蔡泽之才,亦想再睹他那令人心折的文采。

见推辞不过,蔡泽略一沉吟,目光扫过周围璀璨的灯海、喧闹的人流、以及身边佳人那在灯火下愈发娇艳的容颜,心中灵感涌动。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既如此,泽便献丑,作一阕《青玉案·元夕》,以记此良夜。”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屏息凝听。连不远处喧闹的人群似乎也感应到此地的文雅气氛,声音低了下去。

蔡泽清朗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灯火阑珊处缓缓响起: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一词吟罢,万籁俱寂!

这阕词仿佛将整个上元夜的繁华与寻觅都浓缩于字里行间。上阕极写灯火之盛、歌舞之欢、场面之隆,“花千树”、“星如雨”、“鱼龙舞”,意象瑰丽,动感十足,将节日盛况渲染到极致。下阕笔锋一转,在众多盛装女子中,寻找那一个孤高淡泊、不慕荣华的意中人。“众里寻他千百度”的执着,与“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恍然与惊喜,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与升华!

尤其是最后三句,意境超绝,道尽了追求理想、寻觅知音过程中,那柳暗花明、豁然开朗的极致境界,又暗合了某种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深情。

寂静之后,便是轰然爆发的喝彩与惊叹!

“妙!妙不可言!”

“此词一出,余词尽废矣!”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等意境,真乃神来之笔!”

“蔡公子大才,当浮一大白!”

赞誉之声如潮水般涌来。顾雍抚掌大笑,与有荣焉。他身边那些文士更是激动不已,纷纷要求抄录。可以想见,不出明日,这阕《青玉案·元夕》必将传遍吴郡,真正达到“吴郡纸贵”。在这热烈的气氛中,顾雍引着两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走上前来。“泽弟,来来来,为你引见两位俊杰。”顾雍笑容满面,“这位是吴郡陆氏的长公子,陆儁,陆伯舒。”他指向身旁一位年约十七八岁的青年。

蔡泽凝目看去,这陆儁身量高挑,面容俊朗,虽年纪尚轻,但眉宇间已有一股沉稳内敛之气。他穿着一身天青色云纹锦袍,腰束玉带,举止从容优雅,既有世家子弟的矜贵,又不失读书人的清雅,宛如一株初长成的青松,令人见之忘俗。他拱手一礼,声音清越:“久闻蔡公子‘白玉京’大名,今日得见,更闻绝妙好词,儁,佩服之至。”言辞得体,目光中带着真诚的欣赏。

“陆公子过誉了,泽愧不敢当。吴郡陆氏,诗礼传家,泽心向往之。”蔡泽连忙还礼,心中暗赞,此子气度不凡,难怪历史上能培养出陆逊那般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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