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藏锋示拙(1/2)
夜色渐浓,宛城官军大营的中军大帐内却愈发热气蒸腾,人声鼎沸。醇烈的南阳美酒如同不要钱般倾入众人喉中,驱散了夜寒,也点燃了豪情。酒至半酣,案几上的炙肉香气与酒气混合,弥漫在空气中,将领们彼此间的交谈愈发随意,笑声也更加洪亮,先前因陌生和地位差异带来的些许拘谨,在这热烈的氛围中渐渐消融。
孙坚本就是性情如火之人,数樽烈酒下肚,古铜色的面庞上泛起红光,那双本就锐利如鹰隼的虎目,此刻更是精光爆射,顾盼之间,豪气纵横。他的目光,时不时便越过交谈的众人,落在末席那位始终沉稳如山的徐晃身上。徐晃阵斩何曼的事迹,如同一根羽毛,不断撩拨着他那颗争强好胜、见猎心喜的心。那是一种猛虎见到另一头足以威胁自己地位的猛兽时,本能升起的较量之意。
终于,那股沸腾的战意再也压制不住。孙坚猛地将手中酒樽往案几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引得邻近几人侧目。他长身而起,雄壮的身躯在灯火映照下投下大片阴影,对着主位上始终含笑观察众人的朱儁抱拳一礼,声若洪钟,瞬间压过了帐内的喧嚣:
“朱公!诸位同袍!今日佳宴,蒙朱公厚爱,美酒盈樽,同袍欢聚,畅叙豪情,实乃人生一大快事!然——”他话锋一转,虎目灼灼地扫向徐晃,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笑意,“然坚观徐公明兄弟,英武内蕴,气度沉雄,更兼新立斩将夺旗之大功,心中这把火,实在是烧得旺烈,技痒难耐!如此良辰,若无些金戈铁马之音助兴,岂非稍嫌文弱,不够痛快?坚,不才,愿借此酒兴,与公明兄弟切磋几合,活动活动筋骨!一来,为朱公与诸位大人、将军助兴,添些彩头;二来,也让我等军中儿郎,亲眼见识见识徐司马能阵斩何曼的赫赫威风!不知朱公意下如何?徐司马可愿赐教?”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捧了朱儁和在场众人,又点了徐晃的功劳,最后才抛出真实意图,让人难以拒绝。
此言一出,帐内先是一静,仿佛空气都凝滞了一瞬,随即,更大的喧哗与叫好之声如同决堤洪水般爆发出来!
“好!孙文台豪气!”
“正该如此!宴前演武,方显我军雄风!”
“早就想见识二位高招了!”
“快!快挪开地方,让二位将军施展!”
在座皆是沙场搏杀出来的将领,血液里天生就流淌着对武力较量的渴望与激情。尤其交手双方,一位是早已名震三军、勇冠当世的“江东猛虎”孙文台,另一位则是新近崛起、携斩将之威而来的神秘悍将徐公明,这场较量,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人热血沸腾!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无比的期待和兴奋,齐刷刷地投向了主位的朱儁和末席的徐晃。
朱儁抚须而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许。他深知孙坚性情,此等场合提出切磋,正在情理之中。他亦想借此机会,亲眼看看这被蔡泽倚为臂膀、阵斩何曼的徐晃,究竟有多少斤两。于是,他目光转向徐晃,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公明,文台既有此雅兴,盛情相邀,你意下如何?切记,点到为止,切磋技艺,莫要因此伤了同袍和气。” 他这话,既是询问,也是定下了基调。
徐晃闻言毫不迟疑,立刻起身,抱拳沉声应道:“朱公有令,敢不从命!孙将军勇名,如雷贯耳,晃心向往之久矣!今日能得将军亲自指点,实乃三生有幸!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将军厚望!” 他答应得干脆利落,毫无怯战推诿之意,沉稳的气度与昂扬的战意交织,顿时让帐内众人又是一阵喝彩。
蔡泽坐于席上,面带温和笑意,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期待,仿佛也对这场即将到来的龙争虎斗充满兴趣。然而,就在徐晃应承、众人目光聚焦场中之际,他借着举杯饮酒的优雅动作,宽大的袍袖自然垂下,巧妙地遮挡了半边脸颊,以只有贴身侍立的心腹亲兵才能捕捉到的、几不可闻的细微声音,快速低语了一句。那亲兵眼神锐利,心领神会,微微颔首,随即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借着为各位将军斟酒添菜的空隙,如同影子般贴近帐边。
就在徐晃离席,走向场中空地,与送兵器的亲兵交错而过的瞬间,那名亲兵假意上前为徐晃整理并非常规整的甲胄束带,手臂看似随意地一碰,已将蔡泽那至关重要的指令,清晰地传递了过去:“主公有令:许败不许胜,藏锋示拙,务必保全孙将军颜面。”
徐晃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握着斧柄的手指稍稍收紧,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决断,随即恢复正常,大步流星地走向帐中空地,心中已然明镜似的。主公此意深远,此非生死相搏,乃是人情世故,更是立足之道。既要展现实力,让朱儁及在座诸将不敢小觑自家主公麾下人才济济,又不可锋芒毕露,压过孙坚这等地头蛇、实力派的风头,以免引来无端嫉恨。藏锋于钝,示拙于巧,方为上策。
此时,帐内中央的几张案几已被手脚麻利的亲兵迅速移开,清出一片足够两位猛将闪转腾挪、兵刃挥洒的宽敞空地。帐帘挑起,两名亲兵各自捧着兵器步入:孙坚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刀柄缠着旧麻,刀身隐现暗红血痕、饱饮敌血的古锭刀;以及徐晃那柄传闻乃前朝名将所遗、斧刃宽阔、斧背厚重、通体散发着凶戾沧桑气息的“威侯断岳”长柄战斧。
孙坚一把抓过自己的古锭刀,随手挽了个凌厉的刀花,顿时刀风霍霍,寒气逼人,一股炽烈如岩浆、仿佛能焚烧一切的惨烈战意瞬间弥漫整个大帐,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对着徐晃高声道:“公明,小心了!俺老孙这口刀,可是饮惯了贼寇血的,沉得很!”
徐晃则沉稳地接过“威侯断岳”,双手持定,斧柄尾端轻轻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微微躬身,摆出守势,声音平静无波:“孙将军,请!”
两人相距五步,对峙而立。一边是气势狂放,如即将喷发的火山,灼热的气浪似乎能扭曲空气;一边是沉静如山岳,似深不见底的寒潭,冰冷的杀气内敛却更显危险。帐内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朱儁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场中二人。徐璆捻须的手停在了半空,秦颉眼神锐利如鹰,蔡瑁面露兴奋期待,便是其他将领,也个个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看刀!”
孙坚率先发动!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他脚下猛地一蹬,地面仿佛都微微一颤,身形化作一道狂猛的赤色旋风,疾扑而至!古锭刀高高扬起,带着一股劈山斩岳、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毫无花巧,直截了当地朝着徐晃的头顶猛劈而下!这一刀,快如闪电,狠如霹雳,猛若奔雷!刀未至,那凌厉无匹的刀风已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正是孙坚赖以成名的风格,以绝对的力量和速度,碾压一切技巧!
徐晃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暗赞:“好一个孙文台!果然名不虚传!”他深知此刀蕴含的力道绝非等闲,硬接绝非上策,即便接住,也必然气血翻腾,落入下乘。心念电转间,他脚下步伐迅捷一变,身形如逆流而上的游鱼,又似风中摆柳,向侧后方巧妙地滑开半步,同时丹田运气,力贯双臂,手中“威侯断岳”由下而上,划出一道刁钻而精准的弧线,一记“举火燎天”式的反撩,厚重斧刃并非硬碰,而是精准无比地擦向古锭刀力道相对薄弱的刀脊侧面,试图以巧劲将其下劈之势引偏、卸开。
“锵——!!!”
一声刺耳欲聋、令人牙酸的金铁剧烈摩擦撞击的爆响,悍然炸开!火星如同烟花般自两件兵刃交击处迸射四溅,映亮了周围众人惊愕的脸庞!
徐晃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磅礴巨力,沿着斧柄狂涌而来,双臂顿时一阵酸麻,心中更是凛然:“这孙坚,膂力果然惊世骇俗!”他不敢有丝毫犹豫,借着斧刃上传来的反震之力,腰身一拧,脚下再退半步,如同巨浪拍岸后的回流,将那股恐怖的冲击力巧妙地卸入脚下大地。
孙坚这势在必得的一刀竟被对方以如此精妙的方式化解,非但没有恼怒,眼中战意反而更加炽盛!他狂笑一声:“好本事!”刀势竟毫不停滞,借着前冲和旋转的惯性,古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半圆,变劈为扫,如同一条出洞的黑色巨蟒,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拦腰斩向徐晃!攻势转换之流畅,如同行云流水,狂风暴雨般的打击接踵而至,根本不给人喘息之机!
徐晃再次施展那精妙绝伦的步法,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再次后仰、侧移,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足以断金碎玉的拦腰一击。他手中战斧舞动开来,或格、或挡、或引、或卸,斧光形成一片绵密的光幕,将孙坚那狂猛无匹、如同惊涛骇浪般的攻势一一化解。他谨记蔡泽指令,并不急于反击,而是稳守自身方寸之地,以七分心力用于防守,偶尔寻得空隙,才以三分力道反击一斧,却也势大力沉,逼得孙坚不得不回刀格挡,显示出其并非没有进攻之力,只是更侧重于防守。每一次兵刃碰撞,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巨锤砸在铁砧之上,显示出双方那远超常人的强横力量与兵刃之沉重。
帐内众将看得如痴如醉,目眩神迷,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孙坚的攻势,就如同钱塘江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狂猛暴烈,气势惊天,每一刀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仿佛要将面前的一切阻碍都碾碎、劈开,看得人心旌摇曳,血脉贲张。而徐晃的防守,则如同亘古存在的礁石,任凭你风浪再大,再急,再猛,我自岿然不动,其步法之精妙诡异,应对之沉稳老练,格挡卸力之精准恰到好处,也令人叹为观止,暗自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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