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秋露至白(1/2)

夕阳的余晖将营帐的轮廓拉得老长,炊烟袅袅中夹杂着炙烤羊肉的特殊香气,而更引人瞩目的,是一种清冽中透着醇厚的奇异酒香,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勾得往来士卒都不由得放缓脚步,深深吸气。

中军大帐之内,早已布置妥当。蔡泽麾下核心齐聚一堂:主簿顾雍端坐左侧首位,神色一如既往的沉静;功曹朱治、参赞毛玠、法曹虞翻、仓曹陆儁依次列坐,皆着正式袍服,显见对此宴的重视。右侧则以军司马徐晃为首,别部司马凌操、潘璋、邓当等将领虽卸了甲胄,依旧坐姿挺拔,眉宇间带着战场磨砺出的悍勇之气。

受邀的宾客也已抵达。族兄蔡瑁身着荆州官袍,面带得色;骑骑骑都尉孙坚依旧是那副豪迈模样,虎目扫视间自带威势;而军侯黄忠则略显拘谨地坐在末位,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平放膝上,目光沉静。

见众人到齐,居于主位的蔡泽含笑举杯,他的声音清朗而温和,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宛城苦战,终见天光。此役之功,非泽一人之力,实赖在座诸位同心戮力,将士用命。今夜略备薄酒,一为酬谢诸君连日辛劳,二为庆贺我军初捷。望诸位暂放军务,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敬骑骑都尉!”帐内众人齐声应和,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酒过一巡,寻常营中浊酒已撤下。蔡泽轻轻击掌,数名亲兵应声而入,小心翼翼地捧上数个造型古雅、釉色温润的陶坛。这些酒坛与寻常所见迥异,坛身素净无华,仅以不同颜色的细泥封口,透着一股内敛的贵气。

蔡泽亲自起身,行至一坛泥封为玄青色的酒坛前,取过一柄玉质酒提,轻轻敲开泥封。动作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醇香顿时逸散开来,初闻似晨露浸润过的幽兰,再品又觉有陈年蜜香与某种特选粟米蒸熟后的馥郁交织,层次分明,沁人心脾,竟让在座几位好酒之人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

亲兵手持特制的素瓷杯,小心承接那倾泻而下的酒液。但见酒色清澈透明,几无瑕疵,倒入杯中时,酒液浓稠,挂杯明显,如一颗颗晶莹的珍珠缓缓滑落杯壁。

“此酒,名为‘秋露白’。”蔡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乃我吴郡蔡氏‘两忘斋’,取江淮最上等精粟,经九蒸九晒,三重蒸馏,去头掐尾,只取最精华之酒心,再入特制陶瓮,埋于深窖,历经三载寒暑,方得此液。”

他执起一杯,对着火光微微晃动,欣赏着那晶莹的酒体,继续道:“诸位请看,其色如玉露初凝,其香醇厚内敛,非寻常烈酒可比。入口极柔,如春风拂面,然酒力深藏,底蕴绵长,回味之间,甘香满颊,余韵不绝。”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露惊异的众人,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矜持,“酿造之法繁复,耗时极长,百斤精粟,不过得此三五斤佳酿。故而成本高昂,产量稀薄,世间流传极少,等闲难以得见。”

言罢,他亲自将第一杯奉与孙坚:“文台兄血战建功,勇毅可嘉,当饮此杯。”

孙坚虽是豪饮之辈,见此酒之品相、闻此酒之异香,已知绝非俗物。他双手接过素瓷杯,并不急于饮用,先是仔细观其色泽,又置于鼻下轻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才小心啜饮一口。酒液入口,孙坚闭目凝神,喉头微动,细细品味良久,方才猛地睁眼,眼中精光四射,由衷赞道:“妙极!初入口温润如玉,细品之劲道潜藏,回味更是绵长!伯渊,此等仙酿,实乃孙某平生仅见!你竟藏有如此好东西!”

蔡泽微微一笑,又亲自为蔡瑁、黄忠及在座顾雍、徐晃等核心文武各奉一杯。

蔡瑁细品之后,面露陶醉之色,抚掌叹道:“醇香馥郁,层次分明,刚柔并济,妙不可言!贤弟家学渊源,竟能酿出此等天上琼浆,为兄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黄忠,饮下一杯后,古铜色的脸庞上也浮现一丝动容,抱拳沉声道:“骑骑都尉厚赐,此酒……确非凡品,忠感佩于心!”

顾雍、毛玠等文士,品味更为细腻,小口慢饮间,只觉酒香在口中层层绽放,不由颔首称许,言此酒清冽醇和,有古君子之风。徐晃、凌操等武将,虽不善言辞,却也觉此酒入口顺滑,后劲却足,饮后通体舒泰,纷纷向蔡泽投去感激的目光。

随后,蔡泽又命人开启泥封为淡黄色的数坛“玉壶冰”。此酒坛一开,香气又与“秋露白”不同,更为清冽透亮,恍如山间融雪汇入清溪,带着一丝自然的甘甜气息。

“此‘玉壶冰’,工艺亦出自‘两忘斋’,其精研程度,仅次于‘秋露白’。”蔡泽介绍道,“取料同样苛刻,酿造则更重其‘清’、‘爽’二字。酒体澄澈如冰,香气清雅自然,入口爽净,甘润怡人,酒性温和,力道蕴于其中,不疾不徐。”

众人纷纷品尝,顿觉一股清流顺喉而下,心胸为之一畅。虽比“秋露白”少了几分醇厚,却别有一番清雅风韵。

蔡泽补充道:“此酒最得各地世家高门、文人墨客青睐,以其清雅不俗,堪为宴饮、酬唱之上品。”众人闻言,皆点头称善,尤其是顾雍、毛玠等,对“玉壶冰”的清雅风格更为欣赏。

帐内气氛愈发融洽热烈,觥筹交错之间,宾主尽欢,彼此间的距离也在美酒与笑谈中拉近了许多。

孙坚本就性情豪爽,几杯美酒下肚,更是放开了胸怀,用力拍着蔡泽的肩膀,声音洪亮:“伯渊贤弟!真没想到,你不仅用兵有一套,这家传的酿酒本事更是了得!此番破城,首功在你,老哥我心服口服!来,再干一杯!”

蔡泽举杯,面带谦和笑容:“文台兄过誉了!若无兄率部在东门舍生忘死,牢牢牵制张曼成主力,吸引贼军注意,泽安有机会于西门得手?兄之勇武坚毅,方是此战关键!这一杯,该弟敬兄才是!”

蔡瑁也笑着举杯加入:“景云贤弟年少英才,文武兼资,更难得如此慷慨重情!我襄阳蔡氏与吴郡蔡氏同出一源,血脉相连,见贤弟有今日之气象,为兄亦是欣喜不已!当为此情谊,共饮此杯!”

徐晃、黄忠等人亦纷纷向蔡泽敬酒,表达敬意与感激。蔡泽一一回敬,对麾下将领温言勉励,对孙坚、蔡瑁则言语恳切,极尽拉拢之能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酒至半酣,蔡瑁脸上已现红晕,他带着几分感慨与不舍对蔡泽道:“景云,宛城事了,不日我便要随徐使君返回江陵,处理荆州善后事宜了。此番与贤弟并肩作战,时日虽短,然贤弟之情谊风范,令为兄心折。”

蔡泽闻言,立刻流露出真切的不舍之情:“德珪兄何须如此匆忙?宛城初定,诸多事务,弟本还想多多倚仗兄长,请教荆州风物人情呢。”

蔡瑁摇头轻叹:“职责所在,身不由己啊。好在荆州与吴郡,水路通达,你我兄弟,日后当时常书信往来才好。”他话锋一转,似想起什么家事,略带无奈地笑道,“说起家事,为兄家中尚有一小妹,单名一个‘姝’字,年方及笄,容貌……倒也周正,性情也算娴静,只是这丫头心气颇高,寻常子弟难入其眼,至今仍待字闺中,着实让为兄操心。他日贤弟若得暇路过荆州,定要来家中坐坐,也帮为兄参详参详,或可为小妹引荐一二江东俊彦?”

蔡泽心中微动,面上却笑容温润,语气诚恳:“兄长家事,便是泽之家事。虽未得见族妹,然观兄长风仪,便知族妹定是兰心蕙质,寻常人物自是难配。他日若有机缘,定当拜访。”他随即转头对仓曹陆儁吩咐道,“陆仓曹,稍后取十坛我‘两忘斋’所出的‘流霞醉’来。此酒色泽绯红如晚霞,口感甘柔,芬芳馥郁,最宜闺阁雅趣。算是我这做兄长的,给未曾谋面的族妹一份心意。”

蔡瑁闻言,脸上笑意更浓:“贤弟太周到了!那为兄就代小妹先行谢过!”他目光扫过案上美酒,眼中闪过一丝商人的精明,压低声音道,“贤弟,说句实在话,你这‘两忘斋’的佳酿,实在是妙不可言,为兄在荆州多年,也未曾尝过如此美酒。不知……这荆州地面的售卖之事,可否交由为兄来操持?价格方面,定让贤弟满意!”

蔡泽几乎未作思索,爽快应承:“兄长既有此意,泽岂有推拒之理?荆州一地,凡我‘两忘斋’酒品,皆可托付兄长经营!具体细则,兄长可派心腹之人,与我帐下顾主簿详谈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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