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否极泰来(1/2)
就在洛阳愁云惨淡之际,一骑来自南方的快马带着令人振奋的消息,踏碎了帝都黎明时分死寂般的宁静。那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叩击在洛阳城冰冷的青石板上,哒哒作响。
“捷报!南阳大捷!宛城光复!八百里加急!!”
信使浑身被汗水与尘土浸透,嘴唇因干渴而裂开血口,甲胄上甚至还带着未曾擦拭干净的血迹与泥点。他高高擎着那插有代表最紧急军情的赤色羽毛的军报匣,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在清晨空旷的御街上纵马狂奔,一路畅通无阻地直冲宫阙。
这声石破天惊的呼喊,瞬间引爆了洛阳。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每一个角落,也惊动了正瘫在龙椅上昏昏欲睡的汉灵帝刘宏。
“什么?宛城?捷报?你再说一遍?”刘宏几乎是直接从龙椅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勐烈让他那肥胖的身躯险些失去平衡。原本因焦虑和宿醉而蜡黄浮肿的脸上,瞬间涌上一股极不正常的、病态的潮红。他一把夺过内侍几乎是连滚爬爬呈上的军报匣,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急切,双手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几乎无法稳住那小小的铜扣。他粗暴地撕开火漆,展开那卷仿佛重若千钧的绢帛。
目光如同饿狼般飞速扫过绢帛上那一行行墨迹,刘宏脸上的阴霾、疲惫、恐惧,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喜的、扭曲的神色,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发出了一阵如同夜枭般、却又充满了宣泄意味的大笑!
“好!好!好!好啊!朱公伟!真乃朕之肱股!国之干城!社稷之臣也!”他连说了四个“好”字,声音洪亮得震得殿内帷幔都在微微颤抖,与昨日那绝望嘶哑的咆哮判若两人,“鏖战数月!终克坚城!阵斩贼酋张曼成!俘获、招降无数!南阳大定!南阳大定矣!哈哈哈哈!”
他兴奋得难以自持,像个孩子般在空旷的大殿内来回踱步,肥胖的身躯似乎都因此而显得“轻盈”了几分。他用力挥舞着手中那卷绢帛,仿佛那不是一份军报,而是足以扭转乾坤、将他从绝望深渊中拯救出来的无上权杖!“哈哈!天不亡我大汉!祖宗庇佑!朕就知道!朕就知道!这天下,乱不了!”
狂喜之下,他立刻想起了昨日那场充满了屈辱与无奈、关乎逃命的“未雨绸缪”,连忙对身边心腹宦官厉声吩咐,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快!速传朕口谕与邓盛、袁隗!长安之行,所有筹备,即刻停止!给朕立刻停下!所有相关事宜人员,严禁外传,若有半分泄露,朕夷其三族!” 他心中那块压得他几乎窒息的巨石轰然落地,看来,暂时是不用去那偏远的、远不如洛阳舒适繁华的西京吃苦受罪了!这堆金积玉、温柔富贵的洛阳,终究还是他刘宏的!
心情前所未有之畅快的刘宏,决定立刻召开大朝议。他不仅要昭告天下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更要借此机会,重振朝廷那因颍川惨败而萎靡到极点的士气,他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亲眼听到,他大汉的天子,依然受命于天!他大汉的江山,还亡不了!
半个时辰后,德阳殿内,钟鼓齐鸣,庄严肃穆。百官依序鱼贯而入,袍服冠冕,济济一堂。与往日那种例行公事、死气沉沉的氛围截然不同,今日的朝堂之上,隐隐流动着一种莫名的、压抑不住的期待、紧张与骚动。许多消息灵通、耳目众多的大臣已经风闻了宛城大捷的消息,但未经天子亲口证实,谁也不敢在脸上表露出来,只能互相用眼神隐秘地交流着猜测与兴奋。
刘宏高踞于九龙金漆宝座之上,虽然努力维持着天子应有的威仪与沉静,但他眉宇间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飞扬神采,以及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将他内心的狂喜暴露无遗。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待繁琐的觐见礼仪全部完毕,直接拿起那份仿佛带着南阳战场硝烟与热血的捷报,声音洪亮如黄钟大吕,响彻整个大殿:
“诸卿!今日大朝,朕心甚悦!有一桩泼天的大喜事,要与众卿共享,与天下同庆!”他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神色各异、屏息凝神的群臣,扬了扬手中那卷决定了许多人命运的绢帛,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激昂,“南阳前线,右中郎将朱儁,忠勇体国,不负朕望!历经数月血战,将士用命,已于三日前,一举攻克贼巢宛城!阵斩巨寇张曼成!南阳黄巾,主力尽丧,余孽四散!此乃我王师出征以来,前所未有之酣畅大捷!是扫荡妖氛、重振天威之第一功!”
“轰——!”
整个德阳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浪勐烈冲击,瞬间陷入了沸腾的海洋!
“宛城……真的光复了?”
“张曼成授首?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陛下洪福!天佑大汉!社稷之幸!万民之幸!”
“万胜!万胜!吾皇万岁!”
惊呼声、赞叹声、狂喜的庆幸声、激动的哽咽声此起彼伏,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朝堂!许多须发皆白、老成持重的公卿也忍不住热泪盈眶,相互扶持着,激动得浑身颤抖。连日来被颍川惨败和轩辕关危局所笼罩的、那令人窒息的压抑与绝望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旭日东升般的捷报瞬间冲散、驱赶得无影无踪!仿佛久旱龟裂的大地终于迎来了倾盆甘霖,整个朝堂都焕发出一种虚假却极其振奋的勃勃生机。
大将军何进挺直了他那硕大的腰板,脸上露出了与有荣焉的、毫不掩饰的畅快笑容。司徒袁隗、太尉邓盛等重臣也是捻须微笑,频频颔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既有欣慰,也有对后续局势的飞速算计。就连张让、赵忠等宦官,也瞬间堆起了最谄媚、最热烈的笑容,如同盛开的菊花,连连向着宝座上的刘宏躬身道贺,仿佛这胜利是他们亲手缔造的一般。
刘宏极其满意地看着下方这如同鼎沸般的场面,他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就是皇权威严的最好体现!他微微抬起保养得极好的、戴着玉扳指的手,示意安静。那无形的威压让沸腾的声浪如同被一只大手扼住,迅速平息下来。待殿内重新恢复肃静,只有那激动的心跳声仿佛还在梁柱间回荡,他才朗声开口,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愉悦:
“朱儁与南阳将士,浴血奋战,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朕心甚慰,亦感其忠勇!今日朝议,首要之事,便是议定对有功将士之封赏,务必公允,务必彰显朝廷恩德!其次,便是商议,南阳已定,朱儁部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是否应立即挥师北上,支援正于轩辕关苦苦支撑的皇甫嵩,夹击波才,以解京师之危?诸卿,皆为国之栋梁,可畅所欲言,朕,洗耳恭听!”
司徒袁隗第一个整肃衣冠,稳步出列。他面容清癯,神色肃穆,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士族领袖特有的从容:“陛下,朱公伟临危受命,督师南阳,终克坚城,斩将夺旗,一举平定南阳大局,此乃擎天保驾之功,不世出之勋!依《汉律》与旧制,当重赏以彰其功,以励天下将士!臣谨建议,朱儁克复大郡,功莫大焉,当迁为镇贼中郎将,晋爵西乡侯!使其总督南阳军事,安抚疮痍,清剿余孽,以竟全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继续以他那不疾不徐的语调说道:“其余有功将士,亦当按功勋大小,一一叙功行赏,方显朝廷公允。臣听闻,此次破城,骑都尉蔡泽蔡伯渊,深谙兵法,献策‘声东击西’之妙计,并亲率偏师,冒矢石,破西门,当为此战首功之臣。然其职已为骑都尉,新立大功,骤然超擢恐惹非议,依臣之见,可晋其爵为关内侯,增食邑二百户,以酬其谋略之功,稳其军心。”
“骑都尉孙坚孙文台,”袁隗继续道,“勇烈冠世,每战必先登陷阵,锐不可当,宛城血战,功勋卓着。然其职亦为骑都尉,与蔡泽同,可晋爵关内侯,食邑一百户,以彰其勐鸷之勇。
军侯黄忠,于万军混乱之际斩杀贼酋张曼成,可谓鼎定乾坤,勇毅绝伦,当擢升为司马,赐金三十斤,以示殊荣。
司马徐晃,阵斩贼将韩忠,亦显骁勇,可赐金三十斤,慰其战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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