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东郡程昱(1/2)

黎明前的长社大营,战鼓如雷霆般震响。

中军大帐内,朱儁与皇甫嵩并肩而立,面前站着蔡泽、孙坚、曹操三人。帐外,两万八千余精锐已集结完毕,甲胄在晨曦中泛着寒光。

“景云、文台、孟德,”朱儁的声音沉重而有力,“冀州局势危急,刻不容缓。你三人为大军先锋,火速开赴魏郡,务必稳住防线。景云为主将,文台、孟德为副,遇事当共同商议,但军令须出一人。”

蔡泽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令箭:“末将领命!”

皇甫嵩补充道:“切记,此去非为决战。若张角倾巢而出,不可浪战,当据城坚守,待我与公伟兄大军抵达。然若遇小股贼寇,务必肃清,打通粮道,安抚地方。”

“末将明白!”三人齐声道。

辰时三刻,先锋军开拔。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蔡泽率本部一万余人为中军;孙坚领本部一万为左翼;曹操统本部八千人为右翼。三军呈品字形,沿着官道向北疾驰。

从长社到魏郡,八百里烽烟路,是一段与时间赛跑的征程。

大军出颍川,过许县,眼前景象渐趋荒凉。豫北大地饱经战乱,本是肥沃的田野长满杂草,村落多成废墟,残垣断壁间偶尔可见焦黑的痕迹,鲜见人烟,唯有乌鸦在枯树上聒噪。

沿途常见黄巾溃兵,多则千人,少则数百,或据山而守,或流窜劫掠。蔡泽用兵灵活多变:遇小股则速歼,遇据险则困围,遇流窜则追剿。五日间,连破七股,斩首累计两千余,俘虏千余,皆按前例交由沿途县府安置。

大军所过之处,地方官吏起初惶恐,见王师军纪严明,不扰民,不劫掠,反而留下俘虏充实户口,渐渐放下心来,多有箪食壶浆以迎者。

第六日黄昏,前锋已至黄河南岸。滔滔大河横亘眼前,浊浪排空,声如奔雷。时值初夏汛期,水面宽阔达数里,对岸景物模糊难辨。

白马津渡口,景象凄凉。

这本是黄河重要渡口,平日应有官渡船数十艘,商旅云集,船工如织。如今只见残破码头,几艘破船半沉水中,桅杆折断,帆布破烂。岸边杂草丛生,不见人影,唯有一只野狗在废墟间翻找食物。

凌操率亲兵勘察后回报,眉头紧锁:“主公,渡口破坏严重。船只多被战乱波及——有被黄巾焚毁的,有被溃兵征用的,也有被百姓拆了当柴烧的。现存船只不足十艘,且多破损,不堪使用。”

蔡泽勒马岸边,望着茫茫大河,面色凝重。

两万八千人马,数千战马,大量辎重粮草,要渡此天堑,谈何容易。更麻烦的是时间——每耽搁一日,邺城就多一分危险,张角就多一分准备。

“可还有其他渡口?”他问道。

凌操摇头:“上下游百里,唯有白马津、延津、平津三处大渡口。延津在东北六十里,平津在西北八十里,情况恐怕相差无几。”

蔡泽沉默片刻,唤来传令兵:“速持我令箭,召东郡太守来见。告诉他,我只等一个时辰。”

“诺!”

传令兵飞马而去。蔡泽下马,与众将立于岸边,望着滚滚黄河,各有所思。

孙坚按刀而立,虎目圆睁:“实在不行,伐木造筏!我江东儿郎善水,可先渡一部,夺占对岸。”

曹操却摇头:“文台勇烈,然伐木造筏耗时日久。两万八千人渡河,需筏数百,非三五日可成。且汛期水急,木筏风险太大。”

程昱此时开口,声音平静:“将军可先探太守虚实。东郡虽经战乱,但王度之乱时程某曾助守,知郡中尚有余力。若太守得力,或可筹措。”

蔡泽看了程昱一眼,点头:“且看何均如何应对。”

不到一个时辰,东郡太守何均匆匆赶来。

此人年约四十,身材微胖,面皮白净,本是养尊处优的官宦子弟。此刻却满头大汗,官袍下摆沾满泥泞,头上进贤冠歪斜,狼狈不堪。他几乎是跌下马背的,在亲兵搀扶下才站稳,踉跄上前行礼。

“下官……下官东郡太守何均,拜见蔡将军!”他声音发颤,几乎语不成句,“不知将军……将军驾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蔡泽摆手,直入主题:“何太守,客套话不必多说。我军急需渡河,需船只、船工、民夫,你可能筹措?”

何均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这……这……将军明鉴,黄巾之乱以来,郡中船只多有损毁……民夫……民夫难征啊……百姓逃散,十室九空……”

“两日。”蔡泽打断他,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何均惨白的脸,“我给你两日时间。船只、船工、民夫,皆需足数。此乃军国大事,若有延误——”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军法无情。”

最后四字如重锤击胸,何均双腿一软,若非亲兵扶着,几乎瘫倒在地。

“将军……两日实在……”他哭丧着脸,几乎要跪下哀求。

蔡泽眉峰一挑,手按剑柄。

何均浑身一颤,慌忙改口:“下官……下官尽力!定当尽力!”说罢跌跌撞撞爬上马背,带着随从仓皇而去,那背影仿佛丧家之犬。

孙坚见状,冷哼一声:“如此庸才,也能为一郡之守?”

曹操叹道:“朝廷选官,多重门第,少察实才。乱世之中,此辈误国误民者多矣。”

蔡泽不语,只望着何均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转头对凌操道:“你率本部,沿河搜寻可用船只,无论大小,尽数记录。同时伐木备料,若何均不成,我们自想办法。”

“诺!”

东郡郡治濮阳,太守府。

何均几乎是滚进府门的,官帽掉落在地也顾不得捡。他瘫坐在堂上主位,大口喘气,汗水浸透衣袍。

堂下郡吏面面相觑,无人敢言。府中气氛凝重如铁。

良久,何均才缓过气来,声音带着哭腔:“完了……全完了……两日之内要筹措足够两万八千人渡河的船只民夫……这……这是要我的命啊!”

他猛地站起,在堂中来回疾走,如热锅蚂蚁:“船只!船在哪里?民夫!人在哪里?蔡泽那眼神……你们看见没有?那是真要杀人的眼神啊!”

一名老吏小心翼翼上前:“府君,或可请程先生相助……”

“程昱?”何均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此人向来不理郡务,性情孤高。前番王度来攻,若非他献策,东郡早失。可……可那是守城,如今是筹措渡河物资,他会管这档子事么?”

那老吏压低声音:“府君可晓以利害。蔡将军军令森严,若办不成,恐怕……”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届时不止府君,郡府上下,恐怕都难逃干系。”

堂中众吏闻言,个个面色惨白。

另一名中年文吏也道:“程先生虽性情冷峻,但心怀百姓。前番献策守城,亦是为此。如今两万八千将士渡河北上,是为平黄巾、安冀州,救百万生灵。若以此相求,或能动之。”

何均如抓住救命稻草,猛地一拍案几:“对!对!速请程先生!不——我亲自去请!”

他整了整衣冠,虽仍狼狈,但总算恢复了三分太守威仪。带上一众郡吏,匆匆出门。

濮阳城东,一处清静宅院。

院中古槐如盖,绿荫满地。程昱正坐于树下石凳,手持竹简,静静阅读。他年近四十,身材高大挺拔,面容冷峻如石刻,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虽着寻常布衣,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敲门声急促响起。

程昱眉头微皱,放下竹简。仆役开门,何均带着一众郡吏涌入院中,将小小庭院挤得满满当当。

“程先生!救命啊!”何均未及站稳,便拱手作揖,声音凄惶。

程昱起身,神色淡然:“府君何事如此慌张?”

何均语无伦次地将事情说了一遍,末了涕泪横流:“蔡将军只给两日时间……两日啊!若办不成,下官这颗人头不保不说,耽误大军渡河,冀州百姓又要多遭多少劫难!先生,此非为我一人性命,乃关乎两万八千将士渡河大业,关乎冀州百万生灵啊!”

他竟“扑通”跪下:“先生前番保全东郡,功德无量。今番若能助大军渡河,更是功德无量!求先生相助!”

堂下郡吏见状,纷纷跪倒,黑压压一片:“求程先生相助!”

院中寂静,只闻风声过槐叶的沙沙声。

程昱冷眼看着这一地跪着的人,目光从何均涕泪横流的脸上扫过,从众吏惶恐不安的眼中掠过。他沉默良久,终于轻轻一叹。

“罢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如此,昱便尽力一试。”

何均大喜,几乎要磕头:“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程昱却已转身入屋,取出笔墨绢帛,铺在石桌上。他略一沉吟,笔走龙蛇,一连串指令跃然纸上。

“第一,”他边写边说,声音清晰有力,“即刻张贴告示于四门及沿河村落:朝廷大军北渡平贼,征募船工民夫。酬劳加倍,每日结算。战后另有赏赐,有功者可由郡府推荐入军或为吏。”

“第二,郡府所有吏员分赴各乡,以官府名义征调一切可用船只,无论渔船、商船、渡船,皆记录在册,标明船主、尺寸、状态。战后按船只损耗,由朝廷补偿。”

“第三,开郡仓取粮,于白马津渡口设粥棚三处。凡应募者,其家人每日可至粥棚领口粮,确保无后顾之忧。”

“第四,召集城中工匠,即刻赶赴渡口,修缮破损船只。所需木料、麻绳、桐油,由郡府供给。”

“第五,组织民夫清理渡口,修筑临时码头,准备火把、绳索等渡河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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