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威侯断岳(1/2)
大军离了吴郡,依照既定方略,徐晃率三千丹阳精兵为前锋,轻装疾进。蔡泽自统中军五千人马押运大部辎重随后而行。时值盛夏,烈日灼空,炽热的阳光将官道炙烤得微微扭曲,沿途草木蔫萎,唯有道旁蝉鸣,声嘶力竭,更添几分燥热与焦灼。
徐晃治军,法度森严,虽长途奔袭,却令行禁止,队列始终严整如铁壁。三千丹阳兵,皆源自山野劲卒,耐苦惯战,骨子里镌刻着剽悍与坚韧。他们背负数日干粮饮水,玄色皮甲紧贴精壮身躯,步履沉稳迅捷,沉默地行走在滚烫的土地上。唯有沙沙的脚步声与甲叶偶尔摩擦碰撞的铿锵之音,汇成一股低沉的韵律,那股未经宣泄的肃杀之气,凝如实质,令沿途鸟兽远遁,不敢近前。
徐晃骑乘雄健战马,身姿挺拔如山岳,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断扫视着前方与两侧的地形。他深知兵贵神速,亦明“逢林莫入”之警,尤其在此敌情未明的豫州地界。黄巾势大,除却盘踞大城的巨寇,尚有无数小股贼匪如蝗虫般流窜乡野,劫掠粮草,袭扰官军。
“报——!” 一骑斥候自前方卷起烟尘,飞奔而至,马蹄声碎,带着紧迫,“禀司马,前方三十里,已近汝南地界。据乡民言,近日有一支黄巾贼众,约四五千人,盘踞于前方野猪岭一带,扼守官道,头领自称‘截天夜叉’何曼,麾下有两员小将,名唤‘过山风’陈彪与‘坐地虎’王莽,皆称骁勇!”
徐晃闻言,浓眉微扬,古铜色的脸上非但无惧,反掠过一丝见猎心喜的炽热。“‘截天夜叉’?名号倒是骇人!可知其具体动向?”
“回司马,贼众似已侦知我军北上,正在野猪岭隘口抢筑工事,摆出阻截态势。其部众衣甲杂乱,兵器不一,旗号不整,然人数众多,且据险而守,不可轻敌。”
“再探!详查其兵力分布,岗哨位置,尤其是那两员小将的虚实!”
“诺!”斥候领命,再次绝尘而去。
徐晃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断然传令:“全军加速前进!至野猪岭前二十里处,择险要之地扎营休整,饱食战饭,厉兵秣马,准备迎敌!”
“诺!”身边传令兵轰然应诺,命令迅速传达。原本沉默行军的丹阳兵队伍,速度陡然提升,如同蓄势待发的洪流,那股压抑已久的战意,在燥热空气中隐隐沸腾。
日落时分,前锋部队抵达野猪岭前预定地点。这是一处临溪的高地,水源充足,视野开阔,利于防守。徐晃下令扎下简易营寨,多布明暗哨探,旋即亲自带领数名精锐亲兵,悄无声息地抵近侦察。
暮色中,但见那野猪岭连绵起伏,虽非险峻高山,却也是丘陵叠嶂,官道蜿蜒,从中穿过一处地势较高的隘口,正是易守难攻之所。此刻,隘口上已竖起粗糙的木栅,插着形色各异、污秽不堪的黄旗,影影绰绰可见贼兵身影晃动,喧哗叫骂之声随风隐约传来,秩序显然混乱。
“据险而守?”徐晃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可惜,乌合之众,纵有地利,亦不过是土鸡瓦狗,难挡我丹阳精锐!”他仔细观察着贼军布置、栅栏弱点、两侧山林地势,心中已然勾勒出破敌之策。
回到营中,夜色已深。徐晃即刻升帐,召集麾下军侯、屯长。帐内火把摇曳,映照着一张张坚毅而充满战意的面孔。他指着粗糙却清晰的地形图,声音沉稳有力,如同磐石:
“贼众所恃,无非地利与人数之众。我军锐气正盛,将士用命,当以正兵迎敌,以奇兵制胜!”
他手指重重一点隘口:“明日清晨,我亲率一千五百精锐,正面叩关!扬我军威,吸引贼军主力注意!”
旋即,他目光转向两位得力部将:“陈军侯!李屯长!”
“末将在!”两名悍将踏前一步,声如闷雷。
“你二人各率五百刀盾手,趁夜色掩护,潜行至隘口两侧山林之中,多备引火之物,严密潜伏!待我于阵前斩将夺旗,贼军士气动摇之际,听我号炮为令,从两侧山林猛然杀出,焚烧其栅,夹击贼军腹背!务必迅猛,如雷霆一击!”
“末将领命!”二人眼中燃起熊熊战火。
“王弩尉!”徐晃看向掌管前锋部队弓弩手的军官。
“属下在!”
“你率本部所有弓弩手,居于中军之后,占据高位。待我破栅之时,以强弓硬弩仰射隘口,压制贼军弓手,掩护我步卒攻坚!箭矢务必精准,节省勿滥,然需凌厉!”
“属下明白!”
“其余人马,随我压阵!一旦栅破,全力掩杀,不留余地!”
“诺!”众将齐声应命,声震帐篷,杀意冲霄。
是夜,丹阳营中灯火早早熄灭,除了必要的巡哨脚步声,一片寂静。将士们皆早早安歇,擦拭兵刃,检查甲胄,默默咀嚼着干粮,将沸腾的战意与血气内敛,积蓄着破晓时分石破天惊的力量。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宁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翌日,东方天际刚刚撕裂开一道鱼肚白的口子,低沉而雄浑的牛角号声,便如同沉睡巨兽的苏醒之吼,悍然划破了黎明的静谧!
“呜——呜——呜——”
号角声未落,三千丹阳兵已如臂使指,列阵完毕!晨曦微光勾勒出他们沉默如山的身影,黑色的皮甲吸收着光线,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唯有手中长矛、环首刀的锋刃,反射出冰冷彻骨的寒芒。徐晃顶盔贯甲,矗立阵前,手中紧握那柄闻名遐迩的长柄战斧——“威侯断岳”。传闻此斧乃前朝名将周亚夫钟爱之兵,斧刃宽阔,斧背厚重,柄上铭刻古拙纹路,通体散发着沧桑而凶戾的气息。
他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只是用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目光,缓缓扫过麾下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庞,那目光中蕴含的信任与决绝,胜过千言万语。
“丹阳儿郎!”他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吼!”三千人齐声低吼,声音压抑却充满爆炸性的力量,如同地火奔涌,令脚下大地为之震颤。
“随我——破敌!”
“破敌!破敌!破敌!”
最简单的词汇,最直接的渴望!大军闻令而动,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沉默而坚定地向着野猪岭隘口席卷而去,脚步声汇聚成沉闷的雷鸣,敲打着清晨的空气。
隘口之上,黄巾贼众也已乱哄哄地布防。那“截天夜叉”何曼,身高九尺,膀大腰圆,一身虬结肌肉,面目黝黑狰狞如恶鬼,手持一柄满是尖刺的沉重铁蒺藜骨朵,正站在木栅后,望着山下那支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官军,先是心头一凛,随即强自镇定,咧开大嘴,露出满口黄牙,狂笑道:“嘿!都说江东兵如何了得,我看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儿郎们,今日便叫这些南蛮子有来无回,让他们知道‘截天夜叉’爷爷的厉害!砍下他们的脑袋,当夜壶!”
他身边立着两员心腹小将。左边一人,身形精悍矫健,面色狠戾,手持一杆白蜡长枪,号“过山风”陈彪,眼神飘忽,似在寻找猎物;右边一人,体魄雄壮异常,筋骨虬结,手持一对浑铁钢鞭,唤作“坐地虎”王莽,满脸横肉,煞气腾腾。此二人乃是何曼麾下最为凶悍的打手,平日劫掠,冲锋在前,颇有些恶名。
“大哥!看小弟先去挑他几员将领,煞煞他们的威风!”陈彪按捺不住,抱拳请战,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好!贤弟小心,若能斩将,记你头功!”何曼大手一挥。
官军阵中,徐晃见贼军寨栅已立,贼首嚣狂,心知需先挫其锐气,方能一举破敌。他正待下令弓弩准备,却见贼寨那粗糙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骑飞出,正是那“过山风”陈彪。
陈彪纵马至两军阵前空地,长枪遥指官军阵营,气焰嚣张地挑战:“呔!对面的江东鼠辈,听着!你家爷爷‘过山风’陈彪在此!哪个不怕死的,出来受死?躲在后头当缩头乌龟吗!”
官军阵中,几名血气方刚的军侯顿时怒发冲冠,纷纷向徐晃请战。徐晃目光如电,冷冷扫过那陈彪,缓缓摇头:“此贼精悍矫健,面色狠戾,乃凶悍之徒,亡命之辈。此乃首战,不容有失。本将亲自出马,必将擒此贼寇以祭旗。”
他猛地握紧“威侯断岳”,那沉重的战斧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对左右沉声道:“击鼓!待我亲自斩此獠,以儆效尤,扬我军威!”
“咚!咚!咚!咚!”
战鼓轰然擂响!节奏由缓至急,如同巨神的心跳,震撼着整个山谷,也点燃了每一位丹阳兵胸中的热血!
徐晃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如同心有灵犀,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嘶鸣,化作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疾驰而出!他玄色戎服外罩关键部位的鱼鳞甲,在晨曦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威侯断岳”斜拖身后,斧刃划破空气,带起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无胆匪类!河东徐晃在此!纳命来!”
声若九天惊雷,滚滚而去,带着无匹的霸气与惨烈的沙场气息,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陈彪只觉一股尸山血海般的恐怖压力扑面而来,座下战马都不安地踏动四蹄,他心头狂震,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强提一口凶气,厉声大喝:“虚张声势!看枪!”拍马挺枪,枪尖急速抖动,幻出十数点虚实难辨的寒星,如同毒蛇出洞,笼罩徐晃上身数处要害,果然迅疾狠辣,带起嗤嗤风声!
徐晃眼中寒芒爆射,面对漫天枪影,不格不挡,更无半分闪避!只见他双臂猛然发力,腰间一拧,“威侯断岳”发出一声沉闷的破空咆哮,自下而上,划出一道霸道绝伦、充满毁灭力量的弧线,以最简单、最暴力、最直接的方式,拦腰横斩!管你千般变化,我只一斧破之!
“呜——锵!!!”
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炸开!斧刃精准无比地劈砍在枪杆之上!陈彪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沿着枪杆狂涌而来,双臂瞬间麻木欲裂,虎口迸裂,鲜血淋漓,那杆白蜡长枪竟被硬生生从中砸弯,几乎脱手飞出!他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翻江倒海,心中骇浪滔天:“这厮……好恐怖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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