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毛玠入毂(1/2)

翌日清晨,平舆城外的蔡泽大营刚刚苏醒,辕门外便来了一行人。为首者,正是昨日宴席上被“委以重任”的功曹史毛玠。他依旧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癯,眼神平静无波,身后跟着几名郡府小吏,以及几辆装载着账簿文书的大车。

得知毛玠到来,蔡泽并未立刻召见,而是先让顾雍出面接待,自己则在中军大帐内,看似随意地翻阅着兵书,实则心思早已飞到了帐外。

顾雍将毛玠引入一旁专设的营帐,态度谦和,礼仪周到。毛玠也不多言,直接进入正题,将已经筹措完毕的军械、粮草、民夫名册一一呈上,条分缕析,账目清晰,安排井井有条。

“顾主簿,此乃弓弩一千五百张,箭矢两万五千支,环首刀五百口,皮甲二百五十领,长矛一千杆,皆已检验完毕,存放于城西官仓,随时可提取。粮秣三千石,亦已备齐。征发民夫五百人,名册在此,均已告知役期、职责,并无怨言。”毛玠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务。

顾雍仔细翻阅着文书,心中暗赞。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这般繁杂的事务处理得如此妥帖,且账目清晰,人员安排合理,足见此人之干练。更难得的是,面对这明显是排挤性质的差事,他竟无半分推诿懈怠,依旧尽职尽责。

“毛功曹办事,果然雷厉风行,缜密周到。”顾雍合上文书,由衷赞道,“我这就去禀报将军。”

中军大帐内,蔡泽听完顾雍的汇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放下兵书,整了整衣冠,对顾雍道:“元叹,你去请毛功曹过来一叙。记住,态度要恭敬。”

“诺。”

片刻后,毛玠在顾雍的引领下,步入中军大帐。帐内陈设简单,除了必要的案几、地图、兵器架外,并无多余装饰。蔡泽端坐于主位,并未穿着甲胄,只是一身寻常的深色袍服,显得沉稳而内敛。

“汝南郡功曹史毛玠,拜见蔡将军。”毛玠依礼参拜,不卑不亢。

蔡泽并未立刻让他起身,而是目光沉静地打量着他。眼前的文士,身形不算高大,却自有一股嶙峋风骨,眼神清澈而坚定,面容虽有风霜之色,却无丝毫谄媚或怨怼。

“毛功曹,请起。”蔡泽终于开口,声音温和,“昨日宴席仓促,未及深谈。今日一见,孝先果然名不虚传。”

毛玠起身,垂手而立:“将军过誉。玠奉命行事,分内之责,不敢当将军谬赞。”

蔡泽笑了笑,示意毛玠在旁边的席位坐下,又让亲卫奉上茶水。他没有立刻谈及军务,反而看似随意地问道:“玠在汝南为官几载了?”

毛玠微微一怔,如实答道:“回将军,已近三载。”

“三载……以孝先之才,屈居功曹史之位,似乎有些委屈了。”蔡泽轻轻吹了吹茶沫,语气平淡,却如石投入水,在毛玠心中激起涟漪。

毛玠面色不变,只是眼神微黯:“才疏学浅,能牧民一方,已是幸事,不敢言委屈。”

“是吗?”蔡泽放下茶盏,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直视毛玠,“可我听闻,孝先清廉刚正,考评官吏,唯才是举,不徇私情,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在这汝南郡府之中,怕是步履维艰吧?”

毛玠心头一震,抬头看向蔡泽,见对方目光澄澈,并无讥讽之意,反而带着一丝了然与……惋惜?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叹了口气,没有否认:“将军明察。玠秉公行事,只求无愧于心,至于其他……非所能强求。”

“好一个‘无愧于心’!”蔡泽抚掌轻赞,“如今这世道,能持守此心者,寥寥无几。孝先大才,我早有耳闻。今日见你处理军需,井井有条,更知传言不虚。举材唯贤,论功唯实,此乃治国安邦之要义,岂是区区一郡功曹所能尽展抱负?”

毛玠听着蔡泽的话,心中波澜渐起。这位年轻的将军,似乎对他了解颇深?

蔡泽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舆图前,背对着毛玠,声音沉凝:“黄巾乱起,天下动荡,非止兵祸,更在吏治不清,民不聊生。朝廷失政,地方糜烂,有志之士,或隐匿山林,或屈沉下僚,如明珠蒙尘,宝剑藏匣,岂不令人痛惜!”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毛玠,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招揽之意:“毛孝先!我知你胸怀大志,腹有良谋,岂甘愿长久困于这汝南郡府,受小人排挤,壮志难酬?如今国难当头,正需贤才辅佐,廓清寰宇!我蔡泽虽不才,亦有心匡扶汉室,拯救黎民!今欲征辟你入我军中,参赞军务,共图大业,不知孝先意下如何?”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在毛玠耳边炸响!他半生坎坷,因出身寒门,性情刚直,虽有能力,却始终不得重用,反遭排挤,心中岂无郁结?如今,一位手握重兵、声名鹊起的年轻将领,竟如此了解他,赏识他,直言不讳地指出他的处境,并发出诚挚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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