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英雄潦倒(1/2)

离开了肃杀与喧嚣的军营,蔡泽只带了四名精干亲卫,携着几大包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物件,随着黄忠,策马向着宛城西面的乡间行去。越往前走,道路越发狭窄崎岖,两旁田舍也显得愈发朴素,甚至有些破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与城内的血腥焦糊味截然不同。

黄忠默然在前引路,他骑在战马上,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约莫行了一个多时辰,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地,一个只有二三十户人家的小村落出现在眼前。村口歪斜的老槐树下,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好奇地张望着他们这一行鲜衣怒马的陌生人。

黄忠在一处最为偏僻的院落后门停下。说是院落,其实只是用一些粗细不一的树枝勉强扎成的篱笆,低矮得几乎一抬腿就能跨过。院门是几块破旧的木板拼凑而成,歪斜地挂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寒舍鄙陋,实在……实在不堪入目,委屈骑都尉了。”黄忠下马,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声音也有些干涩。他上前,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蔡泽随着他走进院子。院内地面坑洼不平,角落里堆着些柴薪,一只瘦骨嶙峋的母鸡带着几只小鸡崽在扒拉着泥土,除此之外,空空荡荡。正对着院门的,是三间低矮的土坯茅草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夯实的黄土,窗户是用简陋的木条撑着,糊的窗纸早已泛黄破损,在微风中瑟瑟作响。

真可谓家徒四壁。

听到院门响动,正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个妇人探出身来。她约莫二十上下年纪,荆钗布裙,洗得发白的衣裙上打着几处不起眼的补丁,却浆洗得十分干净。她的面容秀美,只是长年的操劳与忧思在她眼角眉梢刻下了细细的痕迹,肤色也显得有些苍白。但即便如此,她依旧将自己收拾得利落整齐,见到黄忠带来客人,尤其是蔡泽一行人衣着气度不凡,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便镇定下来,连忙上前,对着蔡泽盈盈一礼,声音温婉却带着一丝怯意:“民妇黄氏,见过贵人。” 她便是黄忠的发妻。

“嫂夫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蔡泽连忙虚扶一下,语气温和,“我乃黄军侯军中同袍,蔡泽,今日冒昧来访,打扰了。”

“蔡骑都尉光临寒舍,蓬荜生辉,何谈打扰,快请屋里坐。”黄夫人侧身让开,虽然家贫,但礼数周到。

蔡泽随着黄忠夫妇走进正屋。屋内光线昏暗,陈设更是简单到了极致。一张粗糙的木桌,几条长凳,一个掉了漆的旧木柜,角落里堆着些农具,除此之外,几乎别无长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这时,里间传来一阵细微的咳嗽声。黄夫人脸上立刻浮现出忧色,对蔡泽告罪一声,便匆匆走了进去。片刻后,她牵着一个小女孩走了出来,女孩约莫七八岁年纪,梳着两个羊角辫,虽然面有菜色,衣衫也打着补丁,但一双大眼睛却乌溜溜的,充满了好奇与灵动,怯生生地看着蔡泽这位陌生的“贵人”。

“丫头,快给骑都尉行礼。”黄夫人轻声道。

小女孩学着母亲的样子,像模像样地福了一礼,声音清脆:“小女黄舞蝶,见过骑都尉大人。”

蔡泽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与小女孩平视:“你叫舞蝶?名字真好听。今年几岁了?”

“回大人,八岁了。”小舞蝶见这位“大官”如此和蔼,胆子也大了些。

蔡泽示意亲卫将带来的几个大包裹拿进来。他亲自打开其中一个,里面并非金银绸缎,而是各式各样在这个时代堪称精巧的玩具——有栩栩如生的木雕小马、色彩鲜艳的布老虎、会发出响声的陶响铃,甚至还有几包用干净桑皮纸包着的饴糖和果脯。

“来,舞蝶,看看喜不喜欢?”蔡泽将玩具和零食推到小女孩面前。

小舞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从未见过这么多新奇好玩的东西,尤其是那亮晶晶的饴糖,让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抬头看看母亲,见黄夫人微微点头,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布老虎,紧紧抱在怀里,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甜甜地道:“谢谢骑都尉大人!”

蔡泽心中微软,又看向里间,对黄夫人道:“嫂夫人,听说令郎身体不适,不知可否方便一见?我也略懂些医理,或可看看。”

黄夫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连忙道:“骑都尉请随我来。”

里间更加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光线。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的男孩,看起来比舞蝶大两三岁,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气息微弱,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嗽,正是黄忠的独子黄叙。他看到陌生人进来,眼中闪过一丝畏惧,往被子里缩了缩。

蔡泽走近,仔细看了看黄叙的气色,又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并非发热,而是元气大伤之象。他心中暗叹,这孩子的病症,恐怕不是寻常风寒。

他同样从包裹里拿出一些适合男孩子的玩具,小木剑、九连环等,以及更多的饴糖果脯,轻轻放在黄叙枕边,温声道:“别怕,我是你爹爹的朋友,这些是送你的。吃了糖,病就好得快些。”

黄叙怯生生地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玩具和诱人的糖果,又看看一脸温和的蔡泽,眼中的畏惧渐渐散去,伸出瘦弱的小手,抓住了一包饴糖,低声道:“谢谢……大人。”

看着两个孩子因为些许简单的玩具和零食就如此开心,蔡泽心中感慨万千,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疼惜。他退回到外间,与黄忠重新落座。

亲卫奉上带来的“玉壶冰”酒,但蔡泽只是示意倒了一杯清水。他看着这堪称赤贫的家,又看看虽然窘迫却依旧挺直脊梁的黄忠,忍不住问道:“汉升,恕我直言。我观你武艺,堪称万中无一,乃当世虎将。即便出身……嗯,我听闻荆州黄氏亦是郡望,以你之能,何以至今仍屈居军侯之位?且家中……何以困顿至此?”

黄忠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无奈,有愤懑,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端起那杯清水,一饮而尽,仿佛要压下心中的苦涩。

“骑都尉有所不知。”黄忠的声音低沉,“末将……确系出自襄阳黄氏。然,黄氏枝繁叶茂,末将这一支,早已是旁系中的旁系,与主家关系疏远,人微言轻,并不能借得多少力。更……更因一些陈年旧怨,家父当年曾与如今在江夏担任太守的黄祖将军那一支……有些龃龉,故而……在族中颇受排挤。”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