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借衣(1/2)

2003年的兰州,秋夜的风已经带上了西北特有的寒意,尤其到了凌晨,那风像是能穿透墙壁,直直钻进骨头缝里。市第三医院那栋老旧的住院部大楼在夜色中沉默矗立,斑驳的墙皮在惨白月光下显出病态的灰白。

这医院有个流传许久的夜班禁忌,老护士们称之为“三不借”:不借笔,不借光,最要紧的是不借外套。新来的实习护士小张第一次听到这条规矩时,只当是前辈吓唬新人的把戏。带她的李护士长严肃地告诫她:“记住,无论谁向你借外套,哪怕冻得发抖,哪怕是你亲妈,都不能借。这是用血泪换来的规矩。”

小张二十一岁,刚从护校毕业,满腔热血想做个好护士。她记下了这条规矩,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医者仁心,见人受冻怎能不帮?

夜班的日子枯燥而漫长。住院部三楼的灯总有一半是坏的,走廊尽头的黑暗似乎比别处更浓稠些。这一层靠近老停尸间,虽然早就停用了,但阴冷的气息仿佛已经渗进了墙壁。

凌晨三点,小张准时开始巡房。走廊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水龙头的滴水声。她裹紧了单薄的护士服,后悔没多穿一件毛衣。

巡到312病房时,小张隐约听到走廊尽头有细微的啜泣声。她握紧手电筒,慢慢朝声音来源走去。越靠近老停尸间,温度越低,呵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停尸间门口,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阴影里。走近了才看清是位老太太,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单薄得像是纸片。她花白的头发稀疏凌乱,肩膀随着抽泣微微颤抖。

“姑娘……”老太太抬起头,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浑浊,“冷,太冷了,借件外套给老太婆披披吧。”

小张的心揪了一下。她想起李护士长的警告,可眼前的老人实在可怜。犹豫片刻,她还是脱下了自己的护士服外套,轻轻披在老太太肩上。

“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我送您回病房吧。”小张轻声说。

老太太摇摇头,裹紧外套,喃喃道:“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声音轻得像叹息。

小张还想再问,病房呼叫铃突然响了。她匆匆嘱咐老太太别乱走,一会儿回来帮她,便转身向护士站跑去。

处理完病人的呼叫后,小张突然觉得不对劲。三楼早就没有老年病人了,最近一位住在这层的老人一周前因心梗去世,最后的抢救就是在停尸间门口进行的——正是老太太蹲着的位置。

一股寒意从小张脊背窜上来。她抓起手电筒跑回停尸间门口,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她那件护士服外套被整整齐齐叠放在地上,折叠得方正正,像是殡仪馆整理遗物的手法。

小张颤抖着手拾起外套,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福尔马林的刺鼻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老人味,像是尘封多年的旧衣柜突然被打开。她差点吐出来,强忍着把外套塞进了值班室的柜子。

从那天起,小张总觉得后背发凉,像是有人一直贴着她呼吸。她的体温开始异常下降,每天早晨量都是36.5度,第二天36.2,第三天35.8……一周后,水银柱停在了35度的刻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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