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旧梳妆台的银丝发簪(2/2)

日记里记录着她大半辈子的过往:她和老伴年轻时经营着一家小裁缝铺,老伴心灵手巧,不仅会做衣服,还会雕木活,这梳妆台就是老伴亲手做的,送给她的三十岁生日礼物。抽屉里的绣花手帕,是她怀着女儿时绣的,本想等女儿出嫁时当嫁妆,可女儿长大后,却总嫌她的手艺老土。老伴去世后,她独自拉扯女儿长大,省吃俭用供女儿上大学、买房。女儿结婚后,嫌她住的老房子破旧,很少来看她,偶尔打电话,也总是催她赶紧把老房子卖掉,搬到养老院去。后来她查出肺癌晚期,怕拖累女儿,就一直瞒着,独自居住。

日记里还夹着几张老照片,有她和老伴的合影,有女儿小时候的笑脸,还有一张是女儿十八岁生日那天拍的,女孩穿着新裙子,头上插着这支玉兰花发簪,笑得格外灿烂。最后一篇日记写在老人失踪前一天,字迹有些潦草,还带着泪痕:“今天在菜市场看见女儿了,她瘦了,眼底有黑眼圈,想必是工作累的。想把发簪给她,又怕她烦我。梳妆台的抽屉拉手坏了,明天去买个新的,修好就去找她,哪怕只看她一眼也好。”

日记的最后一页沾着暗红色的血迹,旁边还夹着张女儿的名片,背面写着详细地址。沈青柠按地址找到老太太的女儿林秀雅,她住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开门时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泪痕。得知沈青柠的来意后,她沉默了很久,才哽咽着说:“我妈失踪后,我天天自责,后悔之前对她太冷淡。她总说想我,我却总以工作忙为借口推脱,连她生病都不知道。”

当沈青柠拿出那支银发簪时,林秀雅突然崩溃大哭,双手紧紧攥着发簪,指腹摩挲着玉兰花的花瓣:“这是我十八岁生日,我妈用攒了半年的工钱给我买的。后来我和她吵架,说她老古董,不懂时尚,一气之下把发簪扔在了地上,还说再也不要她的东西。她当时没骂我,只是默默捡起发簪,擦干净后收了起来,我没想到,她一直留着。”

林秀雅回忆起小时候,母亲总在灯下给她做衣服,用这支发簪给她盘小小的发髻,还教她绣花,可她嫌麻烦,学了两天就放弃了。“我结婚时,她给我缝了一床百福被,我嫌样式不好看,放在衣柜最底层,从来没盖过。现在想起来,那都是她的心意啊。”

当晚,沈青柠和林秀雅一起把梳妆台搬到了林秀雅家。深夜,林秀雅被熟悉的梳头声吵醒,她披衣走出卧室,客厅的灯没开,月光洒在梳妆台上,发簪正泛着淡淡的银光。镜子里映出母亲的身影,穿着藏青色斜襟衫,正对着她温柔地笑。母亲慢慢抬起手,将发簪轻轻插在她的发髻上,动作轻柔得像是怕弄疼她,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银光,融入了发簪之中。林秀雅伸手去抓,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空气,梳头声也随之消失,只留下发簪在发髻上微微发烫。

第二天一早,林秀雅在梳妆台的抽屉里发现了母亲的身份证、一张存折和那个小木盒的钥匙。存折上的钱不多,只有三万块,备注栏里每一笔存款都写着“给小雅的嫁妆补款”,最后一笔存款日期,正是她失踪前一天。她拿着钥匙打开小木盒,里面没有贵重物品,只有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是母亲的字迹:“小雅,妈知道你从小好强,总想给你最好的。这钱是妈省吃俭用攒的,你别嫌少。发簪是你爸送我的定情信物,现在传给你,希望你以后平安顺遂,找个真心待你的人。妈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总熬夜,记得按时吃饭。”

林秀雅拿着信纸,哭得撕心裂肺。她拿着这些东西去了派出所,警方根据日记里的线索,以及旧货铺老太太后来的主动交代,终于在老城区拆迁工地的废墟下找到了陈佩兰的遗体。老人被压在断墙下,身体已经僵硬,手里还紧紧攥着个崭新的抽屉拉手,上面的塑料包装都没拆开。原来老人那天是去给梳妆台买拉手,准备修好后就去找女儿,却遇上了墙体坍塌,不幸遇难。

而那个旧货铺的老太太,后来被证实是陈佩兰的远房表妹。她当天路过工地,看到了坍塌的墙体和露出的梳妆台,怕惹麻烦就偷偷把梳妆台拉走,又不忍心私藏老人的遗物,就把发簪、手帕和小木盒都留在了抽屉里。她跑回老家后,心里一直不安,最终还是主动到派出所说明了情况,还交出了当时从老人身上取下的身份证——她本想等风头过了,再把身份证交给林秀雅。

沈青柠得知真相后,心里五味杂陈。林秀雅后来把梳妆台和发簪、手帕一起捐给了本地的民俗博物馆,还在母亲的墓前放了支一模一样的玉兰花发簪,每年清明都会带着家人去祭拜。她时常给沈青柠发消息,说每个月都会梦见母亲,梦里母亲总在灯下给她做衣服,用发簪给她盘发,和小时候一样温柔。

有天沈青柠路过博物馆,特意去看了那台梳妆台。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上面,镜子擦得锃亮,发簪和绣花手帕放在旁边的展柜里,旁边还贴着陈佩兰和女儿的合影,以及那段感人的往事。展柜前围了不少游客,有人对着梳妆台轻声感叹,有人看着日记复印件悄悄抹泪。沈青柠站在人群外,忽然发现展柜的玻璃上,隐约映出个老太太的身影,穿着藏青色斜襟衫,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正对着梳妆台微笑,转瞬就消失不见。

回家的路上,沈青柠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陌生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谢谢你帮她找到回家的路。”她看着短信,忽然想起苏念昔的那条感谢短信,心里忽然明白,那些带着执念的旧物,或许从来都不是想害人,只是想找到一个能帮它们传递思念、完成心愿的人。而那些被我们忽略的亲情,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终究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我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