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瘦狗岭靶场异闻(2/2)
他抬头望向灰沉沉的天空:“每年霜降要放炮,这是老规矩,用炮声压着底下的怨气。往年都是子时才放,今年戌时就响了……阿伟,你没发觉吗?傍晚的炮声,比通知的早了两个小时。”
阿伟猛地想起,傍晚那声突兀的炮响,当时他只当是自己幻听。
老班长掐灭烟袋,声音沉了下去:“它们等不及了。殡仪馆迁走了,去年靶场关停时就搬了。以前烧靶纸的烟混着殡仪馆的烟,飘上山,山里的东西还能老实些。现在烟断了……”
风又开始刮了,这次的声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阿伟望向远处的山坳,那里飘着一团灰雾,颜色和打靶时的硝烟如出一辙。
时间一晃到了2023年。靶场新村的草坪上,几个孩子在追逐嬉戏。穿蓝白校服的男孩小明举着玩具枪,对着空气“砰砰”地喊:“十环!”
突然,他感觉草里有东西硌了脚,弯腰一掏,摸出个铜弹壳。那弹壳氧化得发黑,内侧还有暗红的锈迹,像没擦干净的血。小明觉得新奇,把弹壳塞进裤兜,听着它“叮当”作响,朝不远处喊他的妈妈跑去。
妈妈没看见,小明身后跟着一团淡淡的灰雾,雾里传来细细的声音,像是一群孩子在数:“一、二、三……十环!”
小区保安亭里,老王揉了揉耳朵,他的对讲机莫名其妙地滋滋作响。没人触碰它,电流声里却钻出一个清晰的声音:“靶场需要清扫……over。”
老王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小区建成五年了,哪来的靶场?他走到窗边,看向草坪上的小明。那个捡弹壳的男孩正对着新刷的米白色墙壁笑。老王眯起眼,赫然看见墙上有淡淡的印子,一圈圈的,像极了靶纸的轮廓。最中间的那个印子,又圆又深,像颗嵌在墙里的弹孔。
瘦狗岭的风穿过小区的树,带来一股淡淡的铜味,还夹杂着一丝甜腥,像血干涸后的气息。老王的对讲机又响了,这次声音更清晰:“靶场清扫……重复。”
小明把弹壳举到眼前,对着太阳看。弹壳内侧的红锈里,竟映出一个小小的影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他咯咯地笑出声,举着弹壳跑向妈妈,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后的灰雾里,那些细细的计数声从未停歇。
雾飘过草坪,沾了露水,在地上留下一串圆圆的印子,和弹孔一模一样。
1995年的铁丝网早已拆了,红绳被野草吞噬了,殡仪馆的烟囱也迁走了。但瘦狗岭的山没动,它还在数着那些年的枪声。每年霜降,小区的狗都会对着山叫一整夜,声音里满是颤抖。住顶楼的住户说,每到深夜,总能听见“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有人在捡散落在1995年的铜弹壳。
没人知道,那些被 遗忘在瘦狗岭的冤魂与靶纸精怪,还要在这循环里,数多少年的“十环”。而霜降的炮声,还能不能压得住山里的戾气,谁也无法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