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借衣(2/2)

更可怕的是,每个凌晨三点,护士站的玻璃门都会被轻轻敲响。“叩、叩、叩”,三声一组,规律得让人心慌。接着是苍老的哀求:“外套还是冷……再借件毛衣吧……”

第一次听到时,小张吓得魂飞魄散,冲出去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她查看了监控,画面里只有她自己惊恐的脸,玻璃门外空无一物。

夜班的其他护士都说没听到任何声音,看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异样。李护士长私下找她谈话,委婉地问她是否需要心理辅导。

第六天凌晨,敲击声变成了指甲刮擦玻璃的刺耳声响。小张缩在护士站里,不敢抬头。渐渐地,她发现玻璃上凝结的水珠组成了奇怪的图案——是一个歪歪扭扭的“谢”字,笔画间有水珠滑落,像极了眼泪。

小张浑身冰冷,想跑却动弹不得。她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慢慢伸向值班日志。手指握住笔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指尖传遍全身。她的手开始写字,笔迹完全不是她的——那是老年人颤抖的字体,笔画断续,却工整得诡异:

“姑娘心善,衣暖三日。然地府寒深,三日衣薄,难御九泉之冷。若得毛衣一件,或可再暖三日。老身无以为报,唯以阴寿相赠,保姑娘一生无病无灾……”

字写到一半,小张用尽全身力气夺回控制权,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裂痕。她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内衣。

第二天一早,小张递交了辞呈。李护士长看着这个曾经充满朝气的姑娘如今面色惨白、眼窝深陷,终究没多问,只是叹了口气,在离职单上签了字。

一周后,新来的实习护士接手了小张的更衣柜。清理时,她在柜子最底层发现了那件护士服外套,折叠得方正正,领口处沾着几根不属于小张的银白色头发。新护士好奇地伸手去摸,猛地缩回手——那衣服冷得刺骨,像是刚从冰窖里取出,又像是在寒冬户外冻了整整三年。

消息悄悄传开,老护士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听说没?那衣服上的味道,和王老太太去世时一模一样。”“哪个王老太太?”“就是上周心梗走的那个,儿子不管,死的时候连件厚衣服都没有……”

李护士长走过来,众人立刻噤声。她看着空荡荡的护士站,轻声自语:“都说人死如灯灭,可有些念想,比命还长。”

从那天起,“夜班三不借”的禁忌后多了半句:“尤其不借外套,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借衣的是人还是鬼。”

市三院的老楼在2008年拆了,原地建起了新住院部。现代化的设施明亮温暖,再没有阴暗的角落和坏掉的灯。只是偶尔,值夜班的护士还是会说起那个关于借外套的故事,每当秋风乍起,寒意袭人时,她们总会下意识地裹紧自己的外套,看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

因为有些寒冷,来自另一个世界;有些善意,会打开不该开的门。医院值夜班,再冷也别把衣服借给陌生人——这规矩看似无情,却可能是最温柔的告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