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办公室里的“未结之念”(1/2)

晚上十点的锐科创新办公室,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偶尔发出轻微的嗡鸣,只剩下零星几个工位亮着灯。江哲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指尖在键盘上悬了悬,最终落在delete键旁——屏幕上又弹出了一行诡异的注释,不是之前笼统的“夹层有两份账”,而是细碎得近乎呢喃的字:“\/\/ 萌萌的语音在硬盘根目录,别让她觉得爸爸是坏人”。他盯着那行字发愣,突然想起老周带他入门时说的话:“代码注释不是废话,是藏在机器里的心里话,得一字一句抠。”

老周,周明远,这套ai风控系统的原架构师,也是带江哲入行的师父。半年前,系统上线前夕突发数据紊乱,导致合作方某银行损失近千万,总监王鹏在全员大会上拍着桌子,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老周头上,说他“擅自删减核心模块、违规操作牟利”,当天就办了辞退。没过一周,老周就在从公司回家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厢式货车撞倒,交警定论是“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引发的意外”,可江哲心里始终堵着块石头:老周是出了名的“代码洁癖”,连注释的字体大小都要统一,怎么会犯删核心模块这种低级错?更何况出事前一晚,他还收到老周发来的微信,只有短短一句:“萌萌的药不能断,但底线也不能丢,我得把账算清楚。”

萌萌是老周的女儿,刚满五岁,患的是脊髓性肌萎缩症,特效药一针就要五万块,全靠老周没日没夜地接项目扛着——这是全公司都知道的软肋,也是王鹏拿捏老周的筹码。没人知道,王鹏早就被网络赌博拖垮了:审计部后来查到,他近一年累计输掉了两百多万,不仅掏空了家底,还欠了七十万的高利贷,放贷的人多次堵在公司楼下逼债,扬言要打断他的腿。这套ai风控系统的项目奖金高达三百万,王鹏早就盯上了这笔钱,他先是挪用了其中一百万还了部分高利贷,又怕东窗事发,便策划删减系统核心模块——只要系统崩溃,责任就能推给技术负责人老周,他既能混水摸鱼吞下剩余奖金,又能把高利贷的窟窿彻底补上。

老周其实早就察觉了不对劲:系统上线前的压力测试里,他发现数据流向异常,顺着线索查到了王鹏挪用奖金的流水,还没来得及上报,就被王鹏堵在了办公室。王鹏先是假意求饶,说“周哥,我一时糊涂,你再给我半年时间,我肯定把钱还上”,见老周不为所动,便搬出了萌萌:“你闺女的特效药下个月就该续了吧?要是我把你‘违规报销医药费’的事捅到审计部,你不仅丢工作,连医保都可能被停,到时候萌萌怎么办?”老周沉默了——他确实为了凑医药费,用项目补贴的名义报销过一笔家属护理费,虽然手续齐全,但王鹏刻意歪曲,足够让他陷入麻烦。

最近办公室里的传言越来越玄,实习生小林上周三值夜班,说晚上十点路过老周空置的工位时,看见有半透明的虚影对着空气小声说话,手里还虚虚地翻着什么,像在给孩子讲绘本,走近了却只看见桌上摊着本卷了边的《小熊的底线》(老周总说等萌萌病情稳定点,就带她去书店买新的);保洁张阿姨更邪门,说这个点打扫机房时,总能听见里面断断续续的叹气声,混着敲键盘的轻响,“一会儿急得噼里啪啦,一会儿又慢得揪心,像心里搁着两件放不下的事”,有次她从门缝里瞥了一眼,看见机房最里面的机架旁有团模糊的影子,手里攥着个亮着的手机屏幕,像是在听什么语音。

江哲起初只当是大家加班太累产生的集体幻觉,直到昨晚,他在系统后台的深层日志里扒出一个隐藏的音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乱码,点开后是老周哽咽的声音,背景里还隐约能听见医院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萌萌,爸爸今天删了一段代码,不是为了钱,是想让你能打上下个月的针……但爸爸保证,会把错改回来,不让坏人得逞。等你好了,爸爸带你去公园喂鸽子,再给你讲小熊守底线的故事。”文件末尾是戛然而止的抽泣,显然是没来得及发送就被打断了。

今晚,他顺着注释的指引,攥着工牌往机房走。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淌在地面,路过茶水间时,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老周常用的那个搪瓷杯,杯身上印着“程序员永不宕机”的字样,杯底还沉着几粒没泡开的枸杞——老周有高血压,每天早上都会泡一杯,连枸杞的数量都要数清楚,说“多一粒上火,少一粒没味儿”。

机房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时,一股混合着金属锈味和灰尘的热浪扑面而来,机架上的服务器指示灯红黄绿交替闪烁,像无数双眨动的眼睛。江哲的目光径直投向最角落的那个闲置机架,那里堆着几个报废的硬盘盒和旧显示器,还是他去年和老周一起搬过来的。他蹲下身,手指在硬盘盒的缝隙里摸索,指尖突然触到一块冰凉的金属外壳——是老周的移动硬盘,外壳上用激光刻着“萌萌”两个字,边缘被磨得发亮,显然是老周常年攥在手里的缘故。

输入密码时,江哲的手微微发抖——是萌萌的生日加老周的工号,这是老周教他设密码时说的“双重守护”,“一个守着闺女,一个守着饭碗,丢哪个都不行”。硬盘解锁的瞬间,根目录里跳出三个文件:除了标注“王鹏的烂账”和“我的忏悔”的两个文件夹,果然有个未命名的音频文件,还有一封扫描版的信,信纸边缘洇着水痕,显然是老周流着泪写的:

“萌萌,如果你看到这封信,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你身边了。爸爸这辈子教过很多人写代码,总说‘代码即人品,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可爸爸却犯了这辈子最大的错——为了你的特效药,我默许王鹏删改了系统的核心压力测试模块。我知道这是在埋雷,可那天看着你躺在病床上说‘爸爸我想走路’,我实在没别的办法。但爸爸从没打算让坏人逍遥法外,我留了王鹏挪用项目资金、伪造操作记录的证据,也写下了自己的忏悔。我要让所有人知道:错就是错,哪怕是为了爱,也不能用错去换。等你长大,要是遇到两难的选择,就想想那只小熊——它宁愿饿肚子,也不肯偷蜂蜜,因为偷来的甜,会噎住良心。爸爸对不起你,没能做个完美的榜样,但爸爸拼尽了全力,想让你既能打上针,也能抬头挺胸地做人。”

江哲的鼻子猛地一酸,握着鼠标的手更抖了。他终于明白,老周的执念从来不是单一的复仇,而是缠成一团的三层心事:第一层是怕萌萌长大后误解,以为爸爸为了她“卖了底线”,一辈子抬不起头;第二层是怕王鹏用“老周自愿删模块”的借口洗白自己,让老周的错变成他的遮羞布,继续祸害人;第三层是对自己的愧疚——他一辈子教别人“代码里藏着良心”,却为了女儿破了自己的规矩,连一句当面的道歉都没来得及跟萌萌说。

点开“王鹏的烂账”文件夹,里面的证据比江哲想象的更扎心:有王鹏用老周的账号登录系统、删减压力测试模块的操作日志(登录时间是老周去医院陪萌萌做检查的时段),有近百万项目奖金被转到“鹏达科技”的流水截图(法人是王鹏的小舅子,地址填的是个空壳写字楼,资金最终流向了赌博平台),还有一段藏在压缩包深处的威胁录音,是老周和王鹏在会议室的对话:

“老周,删了这块模块,项目提前上线,奖金够萌萌打三针。你不做,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医院,停了下个月的付款,让你看着她疼得哭!”(王鹏的声音透着阴狠,背景里还有翻文件的哗啦声)

老周的回应只有长长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哑着嗓子说:“删可以,但我要留备份。项目出了问题,我认技术错,不认背锅。”

“你还敢讲条件?”王鹏冷笑,“老周,你闺女的命捏在我手里,别给脸不要脸。”

录音的末尾,隐约能听见老周手机里传来萌萌软糯的声音:“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呀?”那是老周存在手机里的哄睡录音,他说加班累的时候听一听,就觉得什么都能扛过去。

更让江哲脊背发凉的是一段王鹏和货车司机的通话录音:“事成之后,十万块,一分不少。别说是我指使的,就说你疲劳驾驶,没人会查。”司机起初犹豫:“这是撞人啊,要是出人命怎么办?”王鹏恶狠狠地说:“他要是不死,我就得死!高利贷的人已经盯上我了,要么他死,要么我全家都得遭殃!”这段录音坐实了老周的死根本不是意外,而是王鹏精心策划的谋杀。

再点开“我的忏悔”,里面是老周手写的日记,扫描件上的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显然是在不同的情绪下写的:

“2023.10.16 阴:删模块后的第一晚,我梦见萌萌举着《小熊的底线》问我‘爸爸,小熊为什么不偷蜂蜜呀?’我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凌晨三点爬起来,把系统的备份藏在了机房最里面的机架里,用萌萌的积木压着——要是我没了,希望有人能发现,既让王鹏赎罪,也让我赎罪。”

“2023.11.08 雨:系统崩了,银行的人找上门来。王鹏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还拿着萌萌的医药费单子逼我签‘全责声明’。我偷偷把日记和证据刻进了移动硬盘,藏在报废硬盘盒里,他永远想不到,我会把最珍贵的东西,放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2023.11.17 晴:王鹏发现我留了后手,他堵在我家门口,说要是我敢把事情捅出去,就去萌萌的幼儿园造谣,让小朋友都叫她‘坏人的女儿’。我不怕死,怕的是萌萌这辈子都看不起我,怕她觉得爸爸为了钱,连做人的底线都丢了。”

日记的最后一页,画着歪歪扭扭的父女俩手牵手,旁边用蜡笔写着一行字:“爸爸的错,要自己认;坏人的错,也要他认。”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