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迷魂路口(2/2)

但厄运并未放过他家。半个月后的周六下午,天色阴郁。林浩在楼下打球,突然一声巨响从路口传来——“砰!!!”

那是金属与水泥墙猛烈撞击的、令人牙酸心脏骤停的闷响,夹杂着刺耳的刹车和撕裂声。林浩扔下球狂奔过去,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冻结:一辆银色面包车深深嵌进那面灰墙,车头完全变形,挡风玻璃呈蛛网炸裂,司机瘫在方向盘上,满头满脸的鲜血在昏暗光线下黑得发紫。

人们撬开车门,把昏迷的司机抬出来时,林浩看清那张血污的脸,眼前一黑——那是他父亲林建平!

抢救室外的长夜无比漫长。后半夜,林建平才脱离危险,苏醒后,他眼中最先涌出的不是痛苦,而是深切的恐惧。

“我……送货回来,天擦黑,有点薄雾。”他声音嘶哑干涩,断断续续,“快到那路口……路就变了。变成一条老砂石路,两边是荒草,远处有瓦房……像几十年前的旧地方。我想刹车,车却自己往前滑……”

“路边有个穿灰褂子、戴草帽的人,低着头走。我摇窗想问路……他转过头,脸……模模糊糊,看不清,但我觉得他在笑,冷冰冰的笑……他抬手往雾里指了一下,我再回头,人就不见了。”

“我吓坏了,想加速冲过去……看了眼后视镜……”林建平浑身开始发抖,“镜子里……我车后面,跟了好几个人!走路的,骑老式自行车的,穿着旧衣服,脸灰扑扑的,没表情,就直勾勾盯着我!可我明明记得后面根本没车没人!”

“我猛打方向盘……再抬头,墙!墙就在眼前了!根本来不及……”

病床边,林浩听得浑身冰冷。父亲描述的“砂石旧路”、“模糊的指路人”、“后视镜里的灰脸人群”,与他那夜的“无尽旧街”、“纸窗后的窥视”、“鬼打墙循环”细节虽异,但核心一模一样——都是在那个路口,被拖进了一个与现实重叠、充满恶意的诡谲空间!

这事再也瞒不住。父子二人相继在路口遭遇“鬼打墙”并出事的消息,像阴风一样刮遍整个片区。人们议论纷纷,老辈人终于敢开口,说那里早年就是聚阴的“岔口”,怨气太重,这些年人烟多了勉强压住,如今怕是“压不住了”。

就在流言越传越邪,人心惶惶之际,村里几位最年长的老人出面了。他们没请和尚道士,而是动用了村里的积蓄,从后山采石场运来一块巨大的、未经打磨的灰褐色花岗岩。石头有一人多高,两人合抱粗,沉重无比。

一个阴沉的上午,没有仪式,吊车沉默地将这块巨石稳稳立在了丁字路口的正中央,紧挨着老榕树,粗砺的岩面正对最容易撞墙的车道。有年轻人嘀咕立石头有什么用。一位蹲在路边抽水烟的老者,眯眼看着巨石,缓缓道:

“这不是普通石头。这叫‘镇路石’,也叫‘醒魂石’。路口阴气聚,迷魂的(东西)自己找不到路,也迷活人的眼。立这么个沉家伙,司机老远看见,心里一‘咯噔’,注意力就回来了。石头属土,厚重稳当,专压轻飘晃荡的(东西)。它在这儿,是告诉迷路的:此路不通。也是提醒过路的:睁大眼,看清楚脚下的阳关道。”

说来也怪,巨石立起后,路口那股无形的阴冷感似乎真的淡了。更重要的是,此后数年,那里再没出过严重事故,连小磕碰都极少。巨石沉默地立着,风吹雨打,表面生出深色苔痕,仿佛成了路口本身的一部分。

只是,在某些浓雾弥漫的深夜,或暴雨将至、气压低得令人窒息的黄昏,偶尔有晚归的工人骑车经过,眼角余光瞥见那巨石黑沉沉的轮廓和老榕树摇曳的诡谲枝影,仍会没来由地心头发紧,下意识地加快速度,仿佛那石头镇住的不仅仅是路口,还有石头背后那片更深、更沉、无法言说的黑暗。而黑暗中的某些东西,或许从未真正离开,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心神涣散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