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老街米铺阴账(2/2)
陈婆听完,脸色骤然变得凝重,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景琛啊,你这是撞了大霉,惹上了二十年前淹死在护城河里的那对母子。当年夏天涨水,护城河堤坝决口,那女子带着刚满周岁的孩子路过,被洪水冲走,尸首到现在都没找着。母子俩的魂魄困在老街,无处可去,每到雨夜就会来福源记借粮,她们借的是阳间的米,还的是阴间的账,你接了她的钱,就等于认了这账,她会日日来缠你,直到把你耗得油尽灯枯,才能了结这桩阴债。”
顾景琛听得毛骨悚然,冷汗顺着额头滚落,急得满头大汗,抓着陈婆的手连连哀求:“陈婆,您行行好,救救我,我还得守着米铺,还得照顾家里的老母亲,可不能就这么毁了啊!”
陈婆看着他焦急的模样,沉吟片刻,终是心软了,说道:“也罢,这母子俩也是可怜人,并非存心害人,只是执念太深,想给孩子讨口饭吃。你若想化解,得诚心待她们,备好三升新碾的白米、一叠黄纸、两支白烛,今夜关了铺门,在柜台前摆一张小桌,把白米放在桌上,点燃白烛,将黄纸烧在门前,嘴里反复念叨‘米已奉上,账已结清,愿母子安息,莫再纠缠’,烧完纸后,再把那几枚青黑铜钱埋在米铺后院的老槐树下,切记全程要诚心,不可有半分不敬,或许能化解这场劫难。”
顾景琛连忙点头,千恩万谢地离开了陈婆家,回到米铺后,立刻按照陈婆的吩咐准备东西,新米、黄纸、白烛,一样都不敢怠慢,心里只剩满满的虔诚。好不容易熬到天黑,他赶紧关上门板,上好门闩,在柜台前摆好小桌,放上三升白米,点燃白烛,烛光忽明忽暗,映着散落的白米,透着几分诡异。他拿着黄纸走到门前,点燃后轻轻放在地上,黄纸燃烧的烟味混着米香,在铺子里弥漫开来。
“米已奉上,账已结清,愿母子安息,莫再纠缠……”顾景琛闭着眼,一遍遍地念叨着,声音虽有些发颤,却满是诚心。烧到一半,门外突然传来女子的声音,轻柔依旧,却带着浓浓的哀怨:“掌柜的,孩子饿,再给点米吧……”紧接着,婴儿的啼哭声也传了进来,细细弱弱,让人听着心生不忍。
顾景琛咬着牙,强忍着心里的恐惧,依旧反复念叨着化解的话语,不敢有半分停顿。不知过了多久,黄纸烧尽,化作一堆纸灰,被风吹得轻轻飘散,白烛的火苗渐渐稳定下来,不再摇晃,铺子里的寒意也慢慢褪去。门外的声音渐渐消失,婴儿的啼哭也没了踪影,顾景琛这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歇了片刻,起身拿着那几枚青黑铜钱,走到米铺后院,在老槐树下挖了个坑,小心翼翼地把铜钱埋了进去,又添了些土,轻轻拍平。做完这一切,他心里才算真正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了结,可自那以后,米铺的怪事并没完全断绝。每逢雨夜,账房里的黄铜老秤总会莫名从木匣里出来,安安稳稳摆在柜台中央,秤盘里偶尔还会多几捧白米;铺子里的米袋,总会莫名少小半袋,却从不见有人来过,也没有任何翻动的痕迹。老街人渐渐都知道了这事,却没人害怕,反倒觉得那对母子可怜,偶尔路过米铺,还会跟顾景琛念叨几句:“顾掌柜,夜里要是听见动静,就多给点米,别让孩子饿着。”
顾景琛依旧恪守着日落后不售米的规矩,只是每晚关门前,都会在柜台的黄铜老秤旁摆上一小碗白米,盛得满满的,像是特意准备的口粮。夜里偶尔还会听见轻微的脚步声,或是婴儿细细的啼哭声,却不再让人觉得恐惧,反倒带着几分可怜。米铺的木门依旧斑驳,白米的清香常年不散,只是每到雨夜,那股淡淡的冷寂就会浓几分,伴着细碎的脚步声和轻柔的哄娃声,在铺子里轻轻回荡。
日子一天天过去,福源记的诡事成了老街人心照不宣的秘密,没人再提起,却也没人忘记。顾景琛守着米铺,守着那杆黄铜老秤,守着每晚一碗白米的约定,而那对母子的魂魄,或许就藏在米铺的某个角落,伴着淡淡的米香,在每个雨夜里,静静享用着那碗温热的口粮,也守护着这家百年米铺的安宁,让这段藏着悲凉过往的诡事,成了老巷里一段温柔又诡异的传说,代代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