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纸人劫:敛妆(2/2)
就在这时,停尸间的温度骤降,通风口传来一阵阴冷的风,无数张泛黄的纸钱从通风口飘进来,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张啸林的鬼魂,竟附在了散落的骸骨上,骨块们在地上滚动、拼接,渐渐组成一个扭曲的人形,颅骨上的黑洞洞的眼窝,闪烁着阴鸷的红光,对着沈砚殊嘶吼:“多管闲事,都得死!”
沈砚殊转身就跑,却发现停尸间的门被锁死了。无数个纸人从杂物间涌出来,密密麻麻地站在她的周围,全都穿着红嫁衣,面容一致,黑墨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帮我……归整……”纸人们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沙哑,像是无数张纸张在摩擦。
沈砚殊想起自己的职业,敛妆师的职责,就是让逝者体面告别。她深吸一口气,拿出化妆箱里的朱砂和桃木梳(她早有准备,从民俗店买来的辟邪物),对着最前面的纸人(林婉卿的魂魄)说:“我帮你,也帮苏玉嬛。”
她拿起桃木梳,蘸着朱砂,轻轻梳理纸人的头发。纸人身上的寒气渐渐消散,红嫁衣的颜色变得鲜艳起来。“谢谢……”林婉卿的声音从纸人里传来,带着释然。
就在这时,张啸林的骨形鬼魂扑了过来,骨爪成抓,抓向沈砚殊的脖颈。沈砚殊早有防备,将手中的朱砂泼向鬼魂,鬼魂发出凄厉的尖叫,骨块上冒出黑烟。她趁机拿起旁边的打火机,点燃了那些纸人。
火焰瞬间窜起,竟是诡异的青绿色,像是鬼火般舔舐着纸人的红绸嫁衣。纸人们在火中扭曲挣扎,肢体以常人无法做到的角度弯折,朱砂勾勒的面容融化成暗红色的浆液,顺着纸页流淌,露出下面黑洞洞的空洞,像是无数双怨毒的眼睛。燃烧时的声响格外刺耳,除了纸张撕裂的“嘶啦”声,还有类似孩童啼哭的微弱哀嚎,混合着红绸燃烧的“噼啪”声,像是无数冤魂在火中挣扎。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夹杂着霉味和淡淡的腥甜气,熏得沈砚殊头晕目眩,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后退。
纸人燃烧殆尽,化作黑红色的灰烬,在空中打着旋。林婉卿的魂魄从灰烬中飘出来,变成一道柔和的白光,笼罩在苏玉嬛的遗骨上。散落的骨块在白光中自动拼接,颅骨上的伤痕渐渐淡化,最终组成一具完整的骸骨,安静地躺在停尸台上,不再狰狞。
沈砚殊拿起修复工具,给苏玉嬛的遗骨进行最后的整理。她用专用材料填补骨缝,擦拭掉骨面上的污渍,为骸骨穿上干净的素色寿衣,让它以最体面的姿态告别尘世。“安息吧。”沈砚殊轻声说,指尖划过冰冷的颅骨,带着一丝怜悯。
就在这时,停尸间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清晨的阳光穿透黑暗照了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啸林的鬼魂在阳光下发出凄厉的嘶吼,黑烟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那些纸人灰烬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小小的白纸人,穿着素色的民国学生装,面容正是林婉卿的样子,眉眼温柔,对着沈砚殊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化作点点星光,消失在晨光里。
从那以后,海城殡仪馆再也没有发生过诡异的事。沈砚殊依旧做着敛妆师的工作,只是每次整理遗骨时,都会在工具箱里放一小包朱砂和一把桃木梳,案头还多了一瓶淡淡的檀香,驱散停尸间的阴冷。
可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有天晚上,她加班给一具老人生前整理遗骨,镜子里竟又映出了那个红嫁衣纸人的身影,一闪而过,红绸裙摆轻轻晃动。她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镜子里只有她和整齐的遗骨,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红绸香气,混合着檀香,温柔而诡异。
沈砚殊知道,或许还有更多带着执念的逝者,被困在阴阳交界。而她,作为敛妆师,注定要以双手为桥,用温柔与敬畏化解执念,让每一个灵魂都能体面地告别尘世。
殡仪馆的月光依旧清冷,停尸间的灯安静地亮着,像是守护长夜的眼睛。沈砚殊收拾好工具箱,转身离开时,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谢谢”,像是风吹过纸张的声音,温柔而释然,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