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玉沉孤影,前路独行(2/2)
他的目光掠过昏迷的我和泪痕未干的顾清风,最后落在气息微弱的秦啸身上,停留片刻,复又收回。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却异常清晰:
“能走吗?” 这句话,不知是在问谁,又或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自然无人回答。
他看着掌心那半块同心玉,又看了看我无力垂落在身侧、布满干涸血污和新鲜伤口的手,没有试图将它塞入我紧握的拳中,也没有去搀扶我虚弱无力的身体。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将握着玉石的手,向前递了递,然后,轻轻地将那半块同心玉,放在了我自然摊开的、毫无知觉的掌心之中。
玉石触手微凉,却奇异地残留着一丝他掌心传来的、微弱的体温。
“路,你走。”他低声说,像是自语,又像是一句最终的嘱托。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重。
然后,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不再复杂,变得纯粹而深沉,仿佛穿透了我昏迷的表象,直视我挣扎的灵魂,要将这一切——破碎的同伴,未卜的前路,以及这份沉重的托付——都牢牢地镌刻进记忆的最深处,永不磨灭。
没有告别的话语,没有多余的叮嘱,甚至没有再看顾清风和秦啸一眼。
他毅然转身,步履因为腿上的伤势而显得有些蹒跚和不稳,每一步都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那背影却依旧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肯弯曲的青松,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独自承担所有的决绝,一步步,走向山洞深处那片未被晨曦照亮、幽暗冰冷的阴影,走向那条只有他知道的、通往未知与危险的秘道。
他的青衫下摆扫过地面,沾染上尘土,很快,整个身影便被浓重的黑暗吞没,与嶙峋的岩壁融为一体,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悄无声息。
仿佛他从未在这里出现过,从未并肩作战过,从未在生死关头以沉默支撑彼此,从未……将这半块承载着过往与未来的同心玉,放入我冰冷的掌心。
只有掌心里那半块微凉、却奇异地带着一丝残留暖意的玉石,那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触感,无比真实地提醒着我(即使是在昏迷中),刚才那决绝的离别,并非幻觉。
他说:“路你走。”
他说:“我在你看不见处守。”
……
当一丝微弱的意识如同游丝般重新连接,我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喉咙里那股浓烈的、无法化开的血腥与草药混合的苦涩味道。
身体依旧如同散架般剧痛,尤其是胸口和左肩,但奇异的是,丹田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清凉药力的暖流,正在缓缓浸润着我那如同焦土般的经脉,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我微微偏过头,看到顾清风蜷缩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似乎累极了,昏睡过去。
他左手手腕上缠着一条撕下的、染血的衣襟布料,脸色苍白得吓人,但呼吸尚且平稳。而我的唇边,还残留着些许已经干涸的、带着异样气味的药渍。
我蜷起几乎冻僵的手指,轻轻握紧了掌心中那半块玉石。那冰冷的触感刺入皮肤,让我昏沉而麻木的头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我抬起眼,望向洞口外那片渐渐亮起、透出鱼肚白般晨曦微光的天际,看着身边重伤昏迷、命若游丝却呼吸尚未停止的秦啸,看着疲惫昏睡、手腕缠着绷带的顾清风,感受着体内那空荡荡、却似乎被强行续接上一丝生机的、残破的经脉。
我的路,终究要我自己走。
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