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剖心证骨,玉玺归尘(1/2)

玉玺放在龙案上,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无声却震撼。

那方白玉螭钮印,静卧在象征当世皇权的金丝楠木案上,仿佛一具沉睡百年的亡魂,带着前朝的怨气与执念。

殿内无人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稍一扰动,便会惊醒一段足以颠覆江山的旧梦。

皇帝的目光久久地凝视着那方玉玺,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而规律,像更漏滴答,又像刀尖点地。

看不出喜怒,辨不明意图。

整个大殿的气氛诡异得近乎凝滞——连阳光透过高窗照进来的尘埃,都凝在半空,不敢飘落。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我。

脸上居然露出一丝堪称“温和”的笑意,唇角微扬,眼神却如淬了寒霜的刀锋,锐利得能剜人骨髓。

“姜爱卿,”他换了称呼,不再叫“姜姑娘”。

这声“爱卿”,轻飘飘三个字,却如千钧压顶,听得我脊背一凉,肩胛的旧伤隐隐作痛,仿佛又回到了乱葬岗那夜——血雨腥风,孤身一人,命悬一线。

“你为朝廷立下大功,又献上如此重宝,于情于理,朕都该重重赏你。”他语气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嘉许,“这玉玺……虽是前朝之物,却也价值连城,更是你姜家……哦不,是云门寻回。你若想留作纪念,朕,亦可准奏。”

这话像一条滑腻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鳞片刮过心头,不流血,却令人汗毛倒竖。

留作纪念?

皇帝会把可能威胁自己江山的“纪念品”赏给臣子?

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他不是在赏,是在试。

他在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试探我是否真的毫无野心——试探我方才那番“属于天下”的高洁之言,是出自肺腑,还是为掩盖私欲精心编织的说辞。

若我眼中闪过一丝贪念,若我假意推辞后又“感激涕零”地接下这“恩典”,那么——

我此前撕诏拒赏的刚烈,将被解读为欲擒故纵;

我献宝归朝的忠义,将被曲解为以退为进;

我云门三百二十七口的血仇,将再次沦为权谋棋盘上的一枚弃子。

等待我的,绝不会是带着玉玺安然离开。

而是“心怀前朝”“图谋复辟”的铁证,是午门问斩的白绫,是史书上一笔“伪忠实叛”的定论!

好一个帝王心术!杀人不用刀,诛心于无形!

我看着他,看着那张藏在十二旒冕之后、被龙袍与权力层层包裹的脸,心里一片清明,甚至觉得有些可悲。

这便是站在九重宫阙之巅的人——他给予恩典,只为掌控;他允诺信任,只为试探。他不信忠义,只信筹码;他不要真心,只要可控。

我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淡淡的笑容——笑他身披九重龙袍,却夜夜难安;笑他坐拥万里江山,却活得如履薄冰;笑这金銮殿再高,也高不过人心的深渊。

我伸出手,没有去碰那玉玺。

而是轻轻将它往皇帝的方向又推了近一寸——动作轻缓,却坚定如铁。

确保它完全处于龙案的正中心,处于他触手可及、目光所辖的绝对领域。

这一推,推掉的不是玉玺,而是所有可能的猜疑,所有潜在的污名。

然后,我收回手,衣袖垂落,遮住了掌心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

我再次后退,一步,两步……直到退回到大殿中央——那片属于臣子,也属于囚徒的位置。

脚下金砖光可鉴人,映出我破旧衣衫与斑驳血迹的倒影,与周遭华服玉带格格不入,却比他们更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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