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残躯空寂,血诺无声(1/2)

意识,像是沉在万丈海底的一块顽石,被冰冷和黑暗紧紧包裹。

每一次,那源于求生本能的微弱火花试图向上漂浮,冲破这令人窒息的混沌,都会被周身传来的、如同整个身体被彻底碾碎后又粗糙拼接起来的剧痛,无情地拖拽回去,沉入更深的麻木与虚无。

时间失去了意义,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漫长的一生。

就在这无边的沉沦中,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如同最纤细的银针,顽强地刺破了厚重的黑暗。我凝聚起涣散的意志,用尽全部力气,才终于将那仿佛黏合在一起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野逐渐对焦。入目所及,是粗糙、潮湿、布满了深浅不一水痕的岩石洞顶。

几道狭窄的缝隙间,有微弱的天光(不知是晨曦还是暮色)渗入,在昏暗的光线中映照出无数细小的尘埃,无声地漂浮、旋落。身下是坚硬冰冷的石头,每一个凸起都硌着我无处不痛、几乎散架的身体,提醒着我残酷的现实。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而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气,草药的清苦与涩味,还有雨后泥土特有的腥湿气息,它们交织在一起,充斥着这处不知名的、狭窄而简陋的避难之所。

我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混沌而麻木的意识上,带来一阵剧烈的、几乎让她再次晕厥的战栗。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更加清晰、更加沉重的念头——

陆啸天,死了。

那个名字,那个身影,那张脸,曾经是十年梦魇的核心,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也是压得她喘不过气的血海深仇。

如今,这个存在被彻底抹去了。不是想象中的狂喜,不是大仇得报的解脱,而是一种……极致的、令人心慌的空虚。

仿佛支撑了她整整十年、早已与她的骨骼、血肉、灵魂生长在一起的某种东西,被骤然连根拔起,硬生生抽离,留下一个巨大、鲜血淋漓、冷风呼啸着穿堂而过、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

恨意消失了,连带着她过去十年存在的意义,似乎也一同被埋葬在了那间血腥的密室里。

左肩处完全失去了知觉,一片冰冷的麻木,仿佛那部分躯体已经不属于自己。而胸口,每一次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都会牵扯着断裂的胸骨,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体内,“续脉散”那霸道狂暴的药力早已燃烧殆尽,只留下被反复撕裂、灼伤的经脉,如同被天火燎烧过的荒原,满目疮痍,空空荡荡。每一次微弱的心跳,不再是力量的源泉,而是带来一阵阵灼热刺痛的余波。

内力……早已涓滴不剩,丹田死寂,如同枯井。

我费力地、用尚能控制的颈部力量,极其缓慢地偏过头,视线模糊地扫过这个不大的山洞。

靠近洞口的位置,蜷缩着一个单薄的身影,是顾清风。他背对着我,面向着洞口那一点点微光,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耸动着。

他胸前衣襟上,那片由他自己心头热血染就的暗红色痕迹,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他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一株早已干枯、失去药效的草药,指尖因为脱力和内心的激荡而微微颤抖,药草的碎屑簌簌落下,他却浑然不觉,仿佛沉浸在一个无人能触及的、充满自责与悲伤的世界里。

另一侧的石壁下,叶知秋靠坐在那里,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似乎正在极力调息。

他看起来状况比顾清风稍好一些,至少还能维持着基本的姿态。但那双曾经执棋落子、翻云覆雨、优雅从容的手,此刻被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脏污不堪的布条层层包裹着,依旧有暗红色的血迹从内部渗透出来,凝固成深褐色的硬块。

他紧抿的唇边,还残留着清晰的、被他自己牙齿咬出的灼伤痕迹,平添了几分狼狈与脆弱。然而,即便是在这短暂的休憩中,他挺直的脊背和眉宇间不曾散去的警觉,依旧透露出一种刻入骨子里的坚韧与克制。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躺在我身侧不远处的那个身影——秦啸。

他那身标志性的、染满敌人与自身鲜血的玄色重甲已被卸下,胡乱地堆在一旁,像一堆废弃的锈铁。身上只余一件被血、汗、泥污浸透、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单薄里衣,紧紧贴在肌肉虬结却布满伤痕的躯体上。

左肩处,那个他自己亲手拔出弩箭留下的狰狞血洞,只是用撕下的布条草草包扎,技术粗糙,暗红色的血液依旧在不断渗出,将布料牢牢黏在翻卷的皮肉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可能让伤口再次撕裂。

但更可怕的,是他腰腹间那道巨大的、皮开肉绽的裂口,几乎横贯了整个腹部,仿佛被什么巨兽的利爪狠狠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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