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蹈海证妄，沙破贪心（2/2）

水花炸开，浪涛吞没身影。码头上爆发出震天惊呼！

“她跳了？！”

“疯了！真是疯了！”

“莫非……秘宝真在海底？！”

船工慌忙放小艇打捞，可那片海域浪急礁多，半个时辰过去，连衣角都未捞到。

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却如滚雪球般越传越玄：有人说我以秘法潜水寻宝；有人说我早有接应，已乘小舟遁走；更有人说，那仙岛有神兽守护，非有缘人不得见……

三日过去，音讯全无。

江湖传言再变：“姜凌云已携宝登岛，再不会回中原！”

“秘宝现世，天下将乱！”

就在众人认定我已葬身鱼腹或远遁海外之时——

第三日傍晚，夕阳如血，将整片海面染成赤金。

一道踉跄的身影，从翻涌的浪涛中缓缓走出。

是我。

浑身湿透，素衣紧贴瘦削身躯，发丝如海藻般贴在苍白脸颊上。

嘴唇干裂渗血，指尖因长时间泡水而泛白起皱。衣上沾满海泥、贝壳碎屑与腥咸的海藻，每走一步，都在沙滩上留下湿重的脚印。

可那双眼，却依旧清亮如星，穿透疲惫，直刺人心。

人群哗然，迅速围拢。

“她回来了！”

“秘宝呢？可找到了？”

“快说！仙岛在何处？”

我未答，只缓缓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

掌心空无一物——不，有东西。

是一捧湿漉漉的、混着贝壳碎屑的、再普通不过的海沙。

我将那捧沙举至面前，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轻轻一吹。

沙粒如尘，随海风飘散，瞬间融入脚下无垠沙滩，再也无法分辨。

我抬眼，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钉，敲入每个人心底：

“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日思夜想的‘海外秘宝’。”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失望、或困惑、或仍不甘心的脸，缓缓道：

“玉玺兵符，早已入宗庙，天下共鉴。云门无藏宝，更无仙岛。你们所求的，从来不在海底，而在你们心里——是贪！”

“若心中无贪，粗茶淡饭亦是珍馐，陋巷茅屋亦是仙境。若心中唯贪，纵得玉玺兵符、金山银海，亦不过是一剂穿肠毒药，催命符咒！”

“今日我跳海，非为寻宝，只为证妄。证这谣言之虚，证人心之愚，证江湖之浊！”

言毕，我不再看任何人，拖着疲乏至极的身躯，一步一步，坚定地离开码头。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海风依旧，涛声如诉。

可那喧嚣数日的“秘宝”之说，却如那捧沙，被风吹散，再无人敢提。

三日后，江湖各派悄然撤回追踪人手。

漕帮发布告示：“姜阁主清白，勿信谣诼。”

连陆啸天旧部也偃旗息鼓——连命都敢往海里扔的人，怎会贪图身外之物？

我以一身狼狈，换江湖一瞬清明。

风波虽息，我知前路仍艰。

可至少，这一跃，让我在江湖人心中，刻下了一个无法抹去的印记：

姜凌云，不藏宝，不欺世，不畏死。

她所求的，从来不是秘宝，而是——

一个不被谣言与贪婪淹没的，清朗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