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血书青史,待后世辨(2/2)
我曾在边关军营潜伏七日,也在皇宫大内盗过密诏,此处的守备,在我眼中,不过是一张可被穿透的网。
西偏殿内,墨香混着纸张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月光从高窗斜照,洒在层层叠叠的书架上,如同无数沉默的墓碑。
凭着白日强记的位置,我精准地抽出那册《逆臣传·卷七》。
指尖触到封皮的刹那,心脏如擂鼓——就是它,就是这薄薄几页,定了云门三百二十七口的罪。
我将其平铺于冰冷青砖地上。月光如霜,照着那几行墨字,字字如针。
我没有火折,不敢点灯。只借微光,凝视那“勾结北狄,事败伏诛”八字,如同凝视刽子手的刀锋。
然后,我缓缓拔出腰间匕首。
刀刃寒光一闪,我左手掌心向天,毫不犹豫地划下!
剧痛如电,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手腕滴落,在泛黄纸页上砸出一朵朵暗红的花。我没有停,将淌血的手掌悬于“伏诛”二字之后的空白处——那里,本该是史官的朱批或注释,如今却是一片死寂的空白。
我蘸着自己温热的血,在那片空白上,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写下七个字:
“真相在此,后世自辨。”
字迹因血粘而略显滞涩,却如剑锋劈石,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每一笔,都带着三百二十七人的冤魂之重;每一划,都是对历史谎言的无声控诉。
写完最后一笔,我几乎虚脱。可心中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没有篡改一个字。我没有否认史官的记录。
我只是在历史的定论旁,留下了一个来自受害者的声音
——一个用血写就的注脚,一个无法被轻易抹去的疑问。
我将卷宗小心合拢,放回原位,抹去地上血迹,又以衣袖吸干掌心余血。
临走前,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册书,仿佛看见那七个血字在月光下隐隐发光。
天亮后,史官会发现这血书。他们会惊骇,会震怒,会恐慌。
他们不敢擅自撕毁——那等于承认心虚;
他们不敢涂抹——那等于掩盖真相;
他们只能上报,或沉默地将其归档。
而无论皇帝如何处置——是命人刮去血字,还是默许其存在——这七个字,都将成为官方史册上一个无法忽视的裂痕。
后世若有史家翻阅此卷,见此血书,必会追问:云门之案,果真如此?那血字之人,又是谁?
我的目的,已然达成。
云门的清白,不需要皇权恩赐,不需要史官笔下留情。
它就在血与火的真实里,在三百二十七人的忠骨中,在我以命为誓的七个血字间——静待时间拂去尘埃,静待有心人睁开双眼。
走出史馆,东方微白。晨风拂过掌心伤口,带来一阵刺痛。可我却笑了。
这一夜,我没有偷走历史,
我只是,把真相,悄悄塞进了它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