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野菊无言,知交如铁(2/2)

她下马,蹲身,采了一大把最普通、最不起眼的野菊。

它们生于旷野,不争春色,不慕繁华,自在枯荣,无香无色,却坚韧如铁。

她回到落脚客栈,将野菊仔细扎成一束,未附片言,未留标记。

夜深人静,她悄然返回城中,将这束干枯的野菊,轻轻放在顾家药铺的门槛内侧。

次日清晨,药铺伙计开门扫街,见此枯花,皱眉:“哪来的孩子乱放野草?扫了扫了!”

正要拾起,却见顾清风恰好巡店至此。

“且慢。”他伸手制止,缓步上前。

他蹲下身,拾起那束花。

花已干透,花瓣脆如薄纸,颜色黯淡,握在手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极了金陵雨夜中,两人在破庙翻动药典时纸页的轻响。

他凝视着这束野菊,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他笑了。

那笑,没有失落,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彻底的了然、释然,以及一丝深藏于眼底的、永恒的温暖。

他懂了。

野菊无香,是保持距离;野菊无色,是褪尽铅华;

野菊生于旷野,是喻她江湖独行;

野菊干枯如铁,是示此情——虽无男女之爱,却已坚韧如铁,历久弥坚。

她收到了他的讯号,也给出了她的回答。

不是拒绝,不是冷漠,而是——

“我知,我念,我安。此情止于医道,谊存于江湖。”

他小心翼翼地将野菊带回药庐,寻出一只素净白玉瓶,注清水,将花插入。

又将其郑重置于药柜最高处——

那里,贴满了从当年那本残缺医札上撕下的、印有“姜”字的纸片边角。

如今,野菊与纸屑同处,如旧梦与今心相守。

从此,他再未在任何药铺留下暗语。

也再未遣人打听她的行踪。

那场跨越千山万水的、无声的告别,至此圆满完成。

江湖依旧,风云再起。

他在药庐捣药,救死扶伤;她在江湖执秤,问公道于天下。

两人再无交集,却因一束野菊、一张暗语,在精神的高处,遥相致敬,永为知交。

而那束干枯的野菊,经年不腐,静立玉瓶中,

如一段无言的誓言——情可止,义不灭;身虽远,心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