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孤云出岫,天地为证(1/2)

晨光熹微,如金线织就的薄纱,轻轻覆盖在蜿蜒的官道上。

夜露未曦,草尖承珠,每一滴都映着初升朝阳的碎金,剔透如泪,又似前尘未干的余温。

官道寂寂,唯闻虫鸣低语,鸟雀初啼。

便在此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磬击玉,敲碎了黎明的寂静。

一骑,一人。

马是普通的黄骠马,毛色微黯,鬃毛间夹着风尘与霜痕,蹄铁磨得薄了,却依旧稳健如初。

人是素净的灰衣女子,长发以一根木簪简束,面容洗尽铅华,不见脂粉,不见锋芒,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如浸在寒泉里的墨玉,澄澈深邃,映着天光云影,却仿佛什么都未曾真正入心。

姜凌云轻轻一抖缰绳,黄骠马会意,加快步伐,不疾不徐地踏上官道,向着雾气弥漫的远方行去。

她的背影挺直如松,肩线单薄,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韧性——

能扛千钧重担,亦能随时卸下,了无牵挂。

她不曾回头。

一次也没有。

而在她看不见的远方,三道目光,如无形之线,穿越千山万水,无声地凝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北疆。

镇北城楼,铁甲覆霜。

秦啸立于最高处,手按冰冷墙垛,目光如鹰隼,穿透层云,直指南方。

那里,再无银针可握,再无沙土可寄,只有一道青衣背影,早已融入万里山河。

他知她已登雪山,埋旧念,焚心迹。

他亦知,从此江湖路远,她再不会为任何人驻足。

可他仍站在这里,如界碑,如山岳,守着她曾说“值得守护”的人间。

不言,不扰,只以脊梁为她撑起一片无战之天。

江南。

顾家药庐,晨雾如烟。

顾清风正于院中捣药,青石药臼中,黄连碎裂,苦味弥漫。

他手中所用的银杵——那枚熔自金陵银针的药杵——每一下撞击,都如叩心。

忽而,他动作微顿,抬眼望向窗外迷蒙烟雨。

眼神清澈如旧,却深藏着一丝释然的怅惘。

他知道,那本《无名医案》已散入民间,救活无数;

他知道,她已将“活人术”化入江湖血脉,不为名,不为己。

不再寻她,却以药香为信,日日为她祈一方平安。

幽篁谷。

竹楼静立,云雾缭绕。叶知秋负手立于窗前,目光投向谷外无垠山河。

神色平静如古潭,无波无澜。

可那静心潭底沉没的同心玉,那散布江湖三百余处、十年不灭的孤灯,

悄然诉说着某种永恒的沉寂与固执。

他知她永不会踏入暗驿一步,

却仍命人点灯——不为等她归来,只为证明:这江湖,永远为她留一盏微光。

他们皆有千言万语,

却最终,都化作了这无声的遥望。

他们看着她焚物明志,看着她冰封旧念,看着她一次次斩断情丝,走向那条孤绝却坚定的自由之路。

他们懂她,正如她懂他们各自的道。

于是,不言,不扰,只剩目送。

姜凌云感受到了吗?

或许吧。

那如影随形的牵挂,如风拂面,如雨润心。

可她依旧没有回头。

甚至连一丝迟疑的停顿都没有。

她知,一回头,便是万劫不复的软弱;一驻足,便是前功尽弃的沉沦。

晨风拂过面颊,带着青草与泥土的芬芳,清冽如泉。

她微微眯起眼,深深呼吸——

这风中无权谋,无恩怨,无枷锁,只有自由的味道。

她扬起手中马鞭,并非抽打,只是凌空轻轻一甩——“啪!”

清脆鞭响,如裂帛,如惊雷,震散了最后一丝迷雾,也震断了最后一缕牵绊。

“驾!”

黄骠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腾云驾雾,向着那轮逐渐升高、光芒万丈的朝阳奔去!

马蹄踏过,草叶上的晨露被踢碎,水珠四散,如琉璃迸裂,

瞬间便消失在干燥的尘土里,了无痕迹。

如同那些逝去的爱恨情仇,那些波澜壮阔的过往,

最终都化作了前行路上的尘埃与背景音。

她的身影在官道上越来越远,

逐渐融入那片金色光晕与迷蒙雾气之中,

只剩下一个模糊而洒脱的剪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