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玉碎魂燃,一缝恩仇(2/2)
玉佩那尖锐的断口,突破了肌肤的阻碍,撕裂了肌肉的纤维,深深地、死死地楔入了他的胸膛!温热的、带着腥气的鲜血,立刻顺着玉佩的边缘汹涌而出,浸湿了我的手,滚烫粘稠。
“呃啊——!”陆啸天身体剧烈地一颤,如同被抽去了脊梁,双眼猛地向外凸出,布满了血丝,里面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一种“怎么可能”的荒谬感,以及……深入骨髓的、无法接受的惊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个冰冷而坚硬的东西,已经嵌入了他的生命核心区域,死亡的气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了他。
但这还不够!心脏有胸骨护卫,这一刺或许重创,但未必能瞬间毙命!像他这样的高手,只要有一丝喘息之机,都可能拖着我一同下地狱!
我不能给他任何机会!一丝一毫都不能!
我整个人几乎已经挂在了他的身上,我塌陷的胸口紧贴着他那被玉佩力量灼伤的焦糊左手,插入他心口的玉佩是我们之间最残酷的连接点。
我们两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淋漓地流淌,分不清彼此。
视线已经彻底模糊,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血色和黑暗,冰冷的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疯狂地吞噬着我最后一点意识。
就在这生命之火即将彻底熄灭、坠入永恒黑暗的最后一瞬,我脑海中浮现的,不再是滔天的仇恨,不再是撕心裂肺的痛苦,而是一个无比清晰、无比温暖的画面……是母亲……是她在温暖如春的房间里,就着昏黄的灯火,微微低着头,手中银针穿梭,正为我缝补白日里因顽皮而刮破的衣裳。
那时,她的侧影是那么安宁温柔,专注的眼神里满是慈爱,灵巧的手指牵引着丝线,一针,一线,细细密密,将世间最温暖的爱意,都缝进了那柔软的布料里……
娘……女儿不孝……未能承欢膝下……今日,女儿也为您……缝上这最后一针……用仇人的血,了结这十年的恩怨……
我用这残存如风中游丝般的意识,操控着那深嵌在他心脏附近、被鲜血浸泡的玉佩,不是向外拔出,而是……手腕凝聚起这具破败身躯最后的一丝气力,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决绝,猛地一旋!一拧!
这个动作,轻柔又残酷,就像母亲缝衣到最后,将线头在布料的背面,牢牢地、结实地打上一个死结,锁住所有的针脚,让这件衣裳变得坚固耐用。
我要将他的野心!将他卑劣的背叛!将云门上下三百二十七口无辜者的血债!将我十年饮冰难凉的热血!将秦啸在门外染红的铁甲与不屈的怒吼!将叶知秋在沉默中承受的十指连心之痛!将顾清风以心头热血炼就的续命丹药之恩!
将这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恩怨情仇,都牢牢地、死死地、永世不得超生地,“缝”进他的心脏里!用他的死亡,为这场持续了十年的噩梦,打上一个血色的句点!
“嗬……嗬嗬……”陆啸天的喉咙里发出了如同破旧风箱般绝望而艰难的抽气声。他徒劳地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想要抓住插入胸口的玉佩,想要抓住我的手臂,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在空中抓挠了几下。
他眼中那曾经充满野心、阴鸷、掌控一切的光彩,如同燃尽的烛火,迅速地黯淡、涣散、最终彻底熄灭。那眼神的最后,残留的是一种极致的痛苦,但更深层的,是一种机关算尽、掌控全局,却最终被自己当年一念之“仁”(或是轻视)而未赶尽杀绝的孤女,以如此惨烈方式终结的、彻底的、荒谬的绝望与不甘。
他低下头,似乎想最后看一眼自己心口那只依旧紧握着玉佩、属于我的、沾满了我们两人温热鲜血的手,又艰难地抬起眼皮,用一种极其复杂、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眼神,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或许有一丝悔,一丝恨,但更多的,是一种万事皆休的空洞。
我想扯动嘴角,给他一个胜利者或者说解脱者的嘲讽笑容,却只是让更多的血沫混合着内脏的碎片,从早已失去血色的唇边不断溢出。
然后,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冰冷的海潮,彻底淹没了我的感知,吞没了一切声音、痛苦和画面。
紧握着玉佩、那完成了最后“缝合”使命的手,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松开,从他被鲜血浸透的衣袍上滑落。
我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失去了所有依托,软软地、朝着冰冷而坚硬、布满灰尘和血污的地面,滑落下去。
在意识彻底沉入那万劫不复的深渊的前一刹那,我似乎听到,密室门口的方向,传来了他——那个一直像山一样挡在我前面的男人——秦啸,一声撕心裂肺、仿佛濒死野兽目睹最重要之物毁灭般的、绝望到极致的咆哮:
“凌——云——!”
还有,身后那飞云镜底座的方向,几乎在同一时间,传来了一声极其清脆、空灵、仿佛某种禁锢了千年的枷锁被正义之血洗涤、终于彻底打开的机括轻响——
“咔哒。”
一声轻响,却仿佛敲响了命运的终章。
终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