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生根(1/2)

外间,龙阳坐在案后,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竹简上的字迹模糊不清,眼前反复晃动的,是龙葵那双含泪的、全然依赖望着他的蓝眼睛,是她拉住他衣袖时那细微的、却不容拒绝的力道,是她躺在他榻上,脆弱又乖巧的模样。

他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未能压下心头那股无名火。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夜起,已经悄然失控。

而他,似乎并不想阻止。

夜,还很长。

接下来的日子,姜国的天,依旧是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前线战报一日比一日紧急,杨国大军步步紧逼,姜国城池接连失守,败退的残兵和流离的百姓不断涌入王城,带来绝望和恐慌。宫内的气氛更是凝重得如同结冰,宫人们行走间都踮着脚尖,生怕一点声响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龙阳变得更忙了。

他几乎住在了议事殿和校场,眼底的血丝从未褪去,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朝臣们在他面前汇报时,声音都不自觉地发颤。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年轻的君王像一张绷紧到极致的弓,随时可能断裂。

但龙葵发现,无论他多么忙碌,无论身上的铠甲沾染了多少征尘,只要她出现,王兄那冰封般的面容上,总会裂开一丝细微的缝隙。

她谨记着红葵的“教导”。

她不再像过去那样,只是远远地、怯怯地看着,等着王兄偶尔投来关怀的一瞥。她开始“主动”。

有时,是在他连续议事数个时辰后,她端着一盏精心熬煮、温度恰好的参汤,悄然出现在议事殿偏门。她不会进去打扰,只是将汤盏交给内侍,然后在龙阳闻声抬眸看过来时,微微侧身,垂下眼帘,露出线条优美而脆弱的脖颈,轻声说一句:“王兄,保重身体。” 随即转身离去,留下一个看似仓促、实则恰到好处的背影。

那惊鸿一瞥的侧影,那带着担忧的软语,像羽毛,轻轻搔刮着龙阳疲惫不堪的神经。

有时,是在校场。她不会靠近那尘土飞扬、充满汗与铁腥气的地方,只是远远地站在高台的廊柱旁,抱着她的那把小雨伞,安静地看着他操练军队,演练阵法。当他一身汗水,摘下头盔,偶然抬头望向宫阙方向时,总能捕捉到那一抹安静的蓝色身影。

她从不招手,也不呼喊,只是在那里。当他看过去时,她会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伞柄,露出一小段白皙的后颈,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距离感。红葵反复强调,要制造一种看似靠近,实则无法轻易触及的距离感。

龙阳发现,自己开始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抹蓝色。在听到她轻柔的嗓音时,紧绷的心弦会莫名松弛一瞬。在看到她远远伫立的身影时,胸腔里那股因战事不利而积郁的暴戾,会奇异地平复少许。

他开始期待她的出现。期待那盏不期而至的汤,期待那远远投来的、带着依赖与关切的目光。

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龙阳心知肚明。他试图用更繁重的政务、更严酷的操练来麻痹自己,将那份不该滋生的、超出兄妹界限的关注压下去。

但有些种子,一旦落下,便会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又是一个深夜。

这次,是真的起了风雷。厚重的乌云吞噬了星月,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宫殿的琉璃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闪电如同银蛇,撕裂漆黑的夜幕,紧随其后的惊雷,震得门窗都在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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