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践行?(2/2)

“那卷《药师经》……朕会日日诵念。”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渺,“望它……真能涤荡一切疾苦灾厄,佑人……平安。”

她终究没有说出“佑你”,而是换成了“佑人”。但这未尽之言,在寂静的夜里,却比直白的倾诉,更加惊心动魄。

玄奘的背影僵直了一瞬。夜风吹动他的僧袍,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站了片刻,然后,继续迈步,消失在浓郁的夜色与花木阴影之中。

仿佛不曾听见,又仿佛……听见了太多。

凤翎独自立在揽月台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夜风吹起她鬓边的发丝,带来丝丝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滚烫与空洞。

他走了。也许明日,也许后日,便会彻底离开她的国,她的视线,她的……生命。

这场始于意外、历经生死、纠缠不清的情劫,似乎就要这样,无声无息地,终结于一场礼貌而疏离的践行宴,终结于一句暧昧未明、注定没有回应的低语。

咫尺,已远。天涯,将至。

而掌心那枚佛珠,却仿佛烙印般,滚烫灼人。

践行宴后的几日,凤翎将自己重新投入繁重的政务之中,近乎自虐般地批阅奏章、召见臣工、巡视恢复中的城镇。她试图用身体的疲惫与责任的重量,来填满心底那个自玄奘离去后便日益扩大的空洞,来麻痹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她的、混杂着痛楚与不甘的灼热情感。

然而,越是忙碌,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越是清晰。他低垂的眼睫,他平稳无波的声调,他转身离去时僵直的背影,还有揽月台上那句消散在风中的、未曾得到回应的低语……每一帧画面,都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在她心上反复镌刻。

心脉处的魔气,因着她这强行压抑却愈发汹涌的心绪,变得异常活跃。它不再仅仅是阴寒的刺痛,更开始掺杂进一种诡异的、仿佛能引动内心最深渴望的灼热与躁动。每当夜深人静,她独自面对孤灯时,那种想要不顾一切冲到他面前,撕开所有伪装,问个明白、求个结果的冲动,便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几乎要冲破她理智的牢笼。

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魔气会彻底失控,她自己也会疯掉。

必须做一个了断。要么,彻底斩断这不该有的妄念,从此陌路;要么……

她不敢想那个“要么”。

这一夜,月隐星稀,乌云低压,酝酿着一场夏末的暴雨。空气闷热粘稠,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凤翎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留在御书房。案头堆积的奏章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传来隐隐的雷声,如同她胸腔内擂鼓般的心跳。

最终,她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以及远处那一点在风雨欲来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寂微弱的灯火——那是迎阳驿馆的方向。

理智告诉她,此刻前去,是最不明智、最危险、最可能将两人都推向万劫不复境地的选择。

但情感,那被魔气与绝望共同滋养、已然燎原的情感,却咆哮着,盖过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