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释然(2/2)
反而,在那濒临彻底崩毁的极限边缘,某种更加本质的东西,被挤压、被煅烧、被提炼了出来。
他“看”着怀中(意识中)那团属于凤翎的、燃烧的灵魂虚影,不再是单纯地被其炽热所灼痛、所吸引、所拖拽。他感受到了那份爱恋之下,深藏的孤独、恐惧、对自身命运的抗争、对美好情感的纯粹向往……那不仅仅是“情欲”,那是一个鲜活生命,在面对冰冷王座、诡异魔劫、无望爱恋时,迸发出的全部生命力与呐喊。
而他自己呢?金蝉子转世,取经人,圣僧……这些标签之下,那个名为“玄奘”的灵魂,又是什么?是只会诵经礼佛的泥塑木雕?是对七情六欲本能恐惧逃避的懦夫?还是……一个同样会心动、会痛楚、会挣扎、会在责任与私情间彷徨无措的……“人”?
佛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可若无树,何来菩提?若无台,何来明镜?若无这红尘万丈、爱恨纠缠的“尘埃”,又何以照见“本来无一物”的空性?
执着于“空”,是否本身也是一种“执”?畏惧于“情”,是否恰恰证明了“情”的力量?
在凤翎那焚烧灵魂的爱火中,玄奘那颗一度动摇、几乎崩碎的佛心,并未被焚毁,而是在极致的灼痛与对“情”之本质的直面中,褪去了一层坚固却可能狭隘的外壳。那点“空明”清光,并非来自任何外在的佛力加持,而是源自他自身灵魂深处,在经历了这场惊世骇俗的“情劫”洗礼后,对“佛法”、对“自我”、对“众生之情”产生的一种全新的、更加贴近本质的……“悟”。
这“悟”并非意味着他接受了凤翎的爱,要还俗娶亲。而是他真正理解了,情之本身,并非洪水猛兽,亦是众生皆有的本能与体验,是修行路上需要面对、需要勘破、而非一味逃避或压制的“境”。
真正的清净,或许不是远离红尘,而是在红尘中,心不随境转,情不碍性空。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洒脱,更是“不负如来不负卿”的……慈悲与担当?(注:此句化用,意指一种更宏大的、超越男女私情的情怀)
这份明悟,如同清泉,自他意识深处涌出,化作那点“空明”清光,开始反过来,柔和而坚定地浸润、安抚着周围狂暴的能量风暴。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赤红的爱恋之火,在被这“空明”清光触及后,并未熄灭,但其暴戾、绝望、试图吞噬一切的属性,却开始慢慢沉淀、转化,颜色逐渐趋向于一种温暖而明亮的橙金。那污黑的魔气,失去了极端情绪的滋养与佛心对抗的着力点,在这“空明”之境中,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溃散。
凤翎那燃烧的灵魂虚影,也在这“空明”清光的笼罩与玄奘全新心境的感召下,逐渐停止了痛苦的挣扎与疯狂的呓语。她仿佛从一个漫长而恐怖的噩梦中,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唤醒,怔怔地“望”着意识中那片新生的、宁静的“空明”。
她感觉到了不同。玄奘的气息还在,那份让她魂牵梦萦的“存在感”更加清晰,却不再是她想要紧紧抓住、拖入深渊的执念对象,而是化作了一种……让她心安、让她疲惫灵魂得以依靠的、温暖而稳定的支撑。
疯狂的爱火渐渐平息,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宁静的眷恋与……释然。她似乎也隐隐触摸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