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钟内乾坤（2/2）

* **【画面三】**：唐笙那面容憔悴的发小父亲，被穷奇和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按着手，在一份文件上按下手印，他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画面闪烁极快，夹杂着惨叫和仪器报警的噪音碎片，然后戛然而止，墙壁恢复冰冷粗糙的原状。

“是……当年的真相？”林夔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们继续向上，心头像是压了块巨石。没走多远，唐笙猛地捂住耳朵，脸色难看。“操！什么鬼声音！”

一阵极其细微、却又无孔不入的“嘀嗒”声开始钻进他们的脑海。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颅腔内响起。起初缓慢，像老座钟，渐渐失控，时而密集如冰雹砸铁皮，时而又缓慢到仿佛时间被拉长、粘稠得无法流动，让人心脏跟着忽快忽慢，胃里翻江倒海。

“时间……这里的规则是碎的。”顾零额头渗出冷汗，他感觉自己的思维也变得迟滞，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

周围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和扭曲。石阶时而变得崭新，棱角分明，时而又布满裂纹，长满青苔，仿佛在瞬间经历千年风化。墙壁上的刻痕像活了过来，缓慢地流动、变化。

更多的“记忆碎片”涌现。顾零看到妹妹顾念咿呀学语时朝他伸出小手；林夔看到弟弟林墨第一次穿上警校预备班制服时腼腆的笑；唐笙看到自己在第一个破旧livehouse演出后，台下那个唯一用力鼓掌的陌生女孩；白徵看到母亲在晨光里为她梳头，哼着走了调的歌谣……

这些温暖的、属于他们私密领域的记忆，与之前看到的实验惨剧、还有偶尔闪过的、城市毁灭的未来幻象交织碰撞，形成一种残酷的、几乎要将人逼疯的张力。

不知攀爬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早已失去意义。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精疲力竭，意识快要被混乱淹没时，前方的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平台，平台中央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不是一个精密的机械结构，而是一个由无数粗细不一的、搏动着的暗红色数据流，和破碎的、锈迹斑斑的钟表零件，以一种极其粗暴、痛苦的方式“缝合”在一起的、丑陋而庞大的核心。它像一颗被强行掏出体外、仍在挣扎跳动的、布满病变血管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动整个空间微微震颤。

而在那搏动的核心下方，背对着他们，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半透明的女性身影。她的身体边缘模糊，与那些暗红色的、不祥的数据流紧紧连接在一起，仿佛正在被它们缓慢地吞噬、融合。

是苏晴。或者说，是她被束缚于此、残存意识的最后显化。

她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滞涩感，转过头。

那张曾经温婉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被无尽时光和孤独磨蚀后的麻木，以及一种近乎非人的空洞。她的目光扫过四人，在顾零脸上停留的瞬间，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波动，但很快又归于死寂。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几乎被核心搏动声掩盖的、带着电流杂音的低语：

“还是……走到了……这里……”

那声音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如释重负的欣慰，只有一种耗尽了所有力气、连绝望都显得多余的疲惫。

顾零感到口袋里的“作者碎片”灼热得烫人，它们与前方那颗痛苦搏动的心脏，以及母亲那几乎要消散的身影，产生了强烈的、令人心悸的共鸣。

路的尽头，没有答案，只有更深沉的、凝固了二十年的悲哀，和一个被规则钉死在时间刑架上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