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冰裂的序曲(2/2)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左眼下的血盟链纹隐隐发烫。“你以为只有你在思考,在计划?我在看的这本,”他指向膝上那本精灵文典籍,“里面详细记载了十七种利用血脉联系进行诅咒和意识入侵的古代魔法!格林德沃为什么派那个‘眼睛’来?为什么是这个时机给出坐标?这很可能本身就是他契约魔法的一部分,一个针对我的、针对我们之间联结的陷阱!而你,只看到了‘通道’和‘绕开警戒’!”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如此激烈的、带着真实怒意的争执。不再是默契的配合或无声的拉扯,而是理念与情绪的直接碰撞。

汤姆被他话语中的尖锐和那毫不掩饰的担忧(或者说,对他判断力的不信任)激怒了,俊美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所以,你认为我的判断是‘莽撞’?你认为我无法分辨陷阱与机会?”他的声音危险地轻柔下来,每一个字都像冰凌,“还是说,你始终无法完全信任我,阿瑞斯?就像你始终无法完全接受你身体里流淌的、与那个男人相关的血?”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壁炉火焰不甘寂寞的噼啪声。两人对峙着,眼神在空中交锋,一个冰冷锐利,一个燃烧着压抑的怒火与受伤的情绪。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阿瑞斯忽然扭过头,不再看汤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疲惫:“我需要……静一静。”

他转身,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脚步比平时略显急促。凤凰晨曦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振翅无声地跟上。

汤姆没有阻止,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阿瑞斯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猛地一挥袖,将桌上那堆羊皮纸扫落在地,发出一阵杂乱的响声。

他烦躁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无尽的雪幕,胸膛剧烈起伏。阿瑞斯的话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不信任?他怎么可能不信任阿瑞斯?那是他唯一认可的、灵魂共鸣的共犯!可是……那种被质疑、被“保护”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火燎般的烦躁。他痛恨任何形式的束缚和质疑,哪怕这质疑源于关心。

楼上,阿瑞斯靠在紧闭的房门后,缓缓滑坐在地毯上。他将额头抵着冰冷的门板,异色瞳紧闭,试图平复急促的呼吸和翻涌的心绪。

他不是不信任汤姆,他只是……害怕。害怕失去,害怕那个坐标背后等待着他们的,是足以摧毁现在一切的真相或力量。而汤姆那毫不留情的质问,将他这份恐惧赤裸裸地揭开,让他无所遁形。

“静谧居所”第一次被如此冰冷而压抑的沉默笼罩。炉火依旧,却温暖不了两颗因争执而骤然拉开距离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汤姆依旧僵立在窗边,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孤寂。

他听着楼上再无任何动静,烦躁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一种意识到自己可能话说太重,却又拉不下脸来去缓和的无措。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楼下壁炉旁,阿瑞斯之前坐着的那张软椅的扶手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他定睛看去,是那本精灵文典籍,被翻开到了某一页,上面用一种熟悉的、清秀的字迹做了几条简短的批注,恰好是关于如何识别和加固灵魂联结,以抵御外部契约魔法入侵的方法。

汤姆的黑眸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原来,他并非退缩,而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试图保护他们的“联结”。

一种混合着懊恼、释然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情绪涌上汤姆的心头。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但紧绷的下颌线条,却微不可查地柔和了一分。

暴风雪终会停歇,而裂痕,或许正是为了更深刻的融合而存在的序曲。只是,该如何迈出和解的第一步,对两个同样骄傲、同样固执的灵魂而言,是一场新的考验。

而那来自纽蒙迦德的坐标,依旧在水晶瓶中,闪烁着冰冷而执着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