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雪幕低垂（2/2）

阿瑞斯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即使影像模糊，即使隔着漫长的岁月，他也瞬间认出了他们——盖勒特·格林德沃，阿不思·邓布利多。影像中那份毫无阴霾的炽热情谊，与他灵魂深处被强行触动的记忆碎片产生了强烈的、令人心悸的共鸣，也与他所知晓的日后决裂、对抗与绵延数十年的伤痛，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拂过影像上那两个年轻而鲜活的笑脸，左眼下的血盟链纹传来一阵持续而温热的悸动，不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悲悯与哀伤。

汤姆静静地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反应，没有出声打扰。他知道，阿瑞斯看到了他想要他看的东西。

良久，阿瑞斯才缓缓抬起头，异色瞳中情绪翻涌，如同风暴过后的海面。“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了解你的敌人，也了解你的引路人。”汤姆的声音平静无波，冷静得像在分析一道复杂的魔药配方，“看清他们曾经的模样，才能理解他们为何会变成后来那样。力量、理念、野心……还有情感，是如何塑造一个人，又是如何将一段看似坚不可摧的联结彻底摧毁的。”他的目光落在阿瑞斯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这或许能让你更清楚地看清自己脚下的路，避免重蹈……某些代价过于惨重的覆辙。”

阿瑞斯沉默地合上相册，仿佛合上了一个沉重的时代。窗外，细碎的雪花开始飘落，纷纷扬扬，无声地覆盖了黑湖的墨色水面、远处的禁林以及城堡的塔楼尖顶，将整个世界装点成一个银装素裹的、看似纯净无瑕的秘境。城堡内比平日更加寂静，留校的学生寥寥无几，连墙壁上的肖像们也大多在画框里打着瞌睡，炉火在公共休息室里发出枯燥的噼啪声。

在这片被冰雪包裹的奇异宁静中，一种新的、微妙的平衡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他们依旧在暗中研读那本龙皮书，探讨血盟的秘密与古代魔法的奥秘，但特拉弗斯的阴险一击与这张尘封的老照片，如同两剂猛药，让他们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身所处的漩涡是何等深邃与危险。汤姆的野心未曾消减，反而因接触到更高层次的博弈而愈发炽热，但他对阿瑞斯的态度中，那纯粹的利用与占有，似乎悄然混入了一丝更为复杂的、名为“唯一理解者”与“命运共犯”的扭曲重视。而阿瑞斯，则在灵魂的痛楚与清醒的认知中，更加坚定了必须掌控自身命运的决心。

圣诞前夜，当少数留校生聚集在礼堂享受丰盛晚餐和彩包爆竹时，阿瑞斯和汤姆却来到了城堡西侧一条可以俯瞰整个冰雪庭院的拱窗前。月光洒在无瑕的雪地上，反射出清冷如钻石般的光辉，将庭院里的雕像映照得如同沉默的幽灵。

“明年，”汤姆望着窗外被冰雪凝固的世界，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会拥有更多。”

阿瑞斯没有看他，目光同样投向远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苍茫雪幕。“我们需要更多。”他轻声回应，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同样坚定的力量。

就在这时，阿瑞斯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遥远、仿佛穿越层层风雪与时空壁垒而来的、清越而温暖的鸣叫。那声音一闪而逝，微弱得如同幻觉，却奇异地在他心间荡开一圈涟漪，驱散了周遭部分凛冽的寒意。他下意识地抚上袖中的魔杖“永恒轮回”，感受到杖身传来一阵平和而坚定的暖意，仿佛在回应那声遥远的呼唤。

汤姆若有所觉地侧头看了他一眼，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探究，但最终什么也没问。

雪花无声飘落，厚厚地覆盖了城堡的脉络，也暂时掩盖了所有暗涌的危机与算计。但在平静的雪幕之下，决心正在冰封的土壤中积蓄力量，只待时机，破冰而出。而在城堡某处不为人知的温暖角落里，一滴如同熔融红宝石般璀璨的眼泪，正悄然从一只华美凤凰的金色眼眶中滑落，滴落在铺着柔软绒布的栖架上，蕴藏着新生与毁灭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