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乔瑟夫·乔斯达（2/2）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但此刻，吸引狂三全部注意力的是坐在一侧豪华真皮沙发上的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位老人。
他年纪显然已经很大，皱纹刻满了脸庞，但身材依旧异常高大魁梧，丝毫没有寻常老人的佝偻之态。
他穿着一件极其花哨、色彩鲜艳的夏威夷风花衬衫，头上歪戴着一顶时髦的遮阳帽，打扮得如同正要出门度假。
然而，与他这身略显滑稽的装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充满了历经世事的智慧、旺盛的活力以及一种毫不掩饰的、穿透性的审视目光。
他看似随意地靠在沙发背上，但狂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完全处于他目光的笼罩之下。
在老人侧后方的阴影里，如同守护者般静立着另一位男子。
他穿着传统的阿拉伯长袍，肤色黝黑，面容刚毅，表情是那种岩石般的、近乎苛刻的严肃。
他双臂环抱在胸前，沉默不语，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稳而强大的气场。他的目光同样锐利，带着毫不松懈的警惕和审视，让狂三感到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
“哦！来了吗！”
花衬衫老人——乔瑟夫·乔斯达——率先洪亮地开口，他努力让脸上的皱纹挤出一个更和蔼可亲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你就是时崎狂三小姐吧？我是乔瑟夫·乔斯达，算是史比特瓦根财团的老朋友了，哈哈！别拘谨，快请坐，就当是陪我这个老头子随便聊聊。”他豪爽地指了指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
狂三依言而行，步伐轻盈而稳定。她优雅地在指定的沙发上落座，双腿并拢，自然地斜向一侧，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背脊挺直。
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得无可挑剔，宛如一幅精心构图的油画，展现出深入骨髓的礼仪教养。
“很高兴见到您，乔斯达先生。感谢史比特瓦根财团多年来对我的悉心照顾。”
她的声音清脆如泉滴玉石，语气温和有礼，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乔瑟夫嘿嘿笑了两声，摸了摸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
“真是个礼貌周全的好孩子啊。嗯……好吧，我老头子也不喜欢绕弯子。”
他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目光变得更加专注，“前几天，在曼哈顿xx街角的咖啡厅附近，发生了一起相当惊险的交通事故，没错吧？一辆失控的大卡车。”
“是的，先生，我记得很清楚。”
狂三面色平静无波，异色瞳坦然回视着乔瑟夫，仿佛只是在回忆一件寻常的街头见闻。
“根据我们收到的一些现场报告，以及部分目击者的证词……嗯……怎么说呢，”
乔瑟夫身体微微前倾，语速放缓，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发生了一些……非常有趣，或者说，难以用现有常理解释的现象。”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狂三的双眼，像经验老到的猎人观察着猎物的最细微反应，“比如，有目击者声称，那辆疯狂的大卡车，还有它周围的一些东西……好像突然之间‘停’了一下？慢得不可思议？就像……嗯……就像时间那家伙，唯独在那小块地方不小心打了个盹儿？”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仿佛停止了流动，变得更加凝滞和沉重。
站在阴影中的阿布德尔，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实质般落在狂三身上，那沉默的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
面对这几乎已经挑明到赤裸程度的询问，狂三那双左红右金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但瞬间便归于绝对的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深不见底。
她微微偏过头，露出一个略带困惑的、恰到好处的表情，仿佛在努力理解一个有些匪夷所思的问题：
“难以解释的现象？抱歉，乔斯达先生，我当时的位置视野并不算好，主要是听到了巨大的噪音和人们的尖叫。具体细节……我并未特别留意。您所说的‘停了一下’……”
她轻轻蹙眉，表现出一种自然的思索状态，“是指卡车的引擎突然熄火，或者刹车系统产生了某种奇怪的效应吗？当时的场面确实非常混乱，很容易产生错觉呢。”
她选择了最直接的否认和完美的回避。
这并非出于恶意或敌对，而是一种深植于她潜意识深处的、对于自身异常的本能保护。
那份力量是她与这个陌生世界之间最神秘的联系，也是她空荡记忆中唯一切实掌握的“东西”。
在完全理解眼前这两人的真实意图、以及坦白可能带来的后果之前，她绝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牌。即使对方代表着收养她的spw财团。
乔瑟夫·乔斯达是何等老辣的人物，他纵横一生，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哪里会看不出眼前这个少女近乎完美的表演下的那一点点不自然。
但他没有立刻发作或点破，反而爆发出更加洪亮的大笑，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哈哈哈！说得对！说得太对了！很有可能就是老头子我老眼昏花，看错了报告上的描述！或者就是那些目击者吓破了胆，产生了集体幻觉！人老了就是不中用啊，哈哈哈！”
他笑得夸张，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探究的光芒反而更加锐利。他几乎已经百分百确信，眼前这个气质优雅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少女，就是造成那起“异常停滞”事件的源头。
他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阿布德尔，后者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眉头紧锁，示意他同样无法从这个女孩身上感知到任何明确的“替身使者”的气息，或者看穿她的内心，这让他心中的疑虑和兴趣同时大增。
“不过呢，时崎小姐，”
乔瑟夫笑够了，身体重新前倾，语气变得比之前更加严肃和真诚，少了几分刚才的插科打诨，
“这个世界啊，远比普通人看到的要广阔和奇妙得多。有时候，确实会发生一些用现在的科学完全无法解释的事情。而有些人呢，天生或者因为某些际遇，会拥有一些……非常特别的力量。”
他紧紧看着狂三，试图传递自己的诚意：“如果……我只是说如果，时崎小姐你某天发现自己身上发生了一些无法理解的事情，或者感觉自己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特别’的地方，感到困惑或者不安的话，请务必、一定要告诉我。spw财团，还有我乔瑟夫·乔斯达，或许能帮你找到一些答案，或者……至少能为你提供必要的保护和帮助。”
这是一次坦诚布公的试探，也是一次抛出的橄榄枝，一个隐晦的承诺。
狂三静静地聆听着，长长的睫毛垂下，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得体而略显朦胧的微笑，让人看不透她真实的想法。
她听出了对方话语中蕴含的善意和招揽之意，但内心那层用于自我保护的无形壁垒并未因此而拆除。
“感谢您的关心和提醒，乔斯达先生。”她抬起头，异色瞳中流光微转，语气温和而官方，无懈可击，“请您放心，如果将来遇到我自身无法解决的困惑或困难，我一定会寻求财团和您的帮助的。”
她给出了一个完美且得体的回应，既没有承认任何事，也没有完全拒绝对方的提议，巧妙地维持在一个安全而模糊的距离上。
这场对话，仿佛成了一场优雅的、心照不宣的哑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