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基础价——一百万(1/2)
雨下得很密。豆大的水珠子砸在工作室的铁皮雨棚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敲门声就在这时候响了。又沉又急,盖过了雨声。
陆修拉开门。一股带着土腥气的凉风卷着雨丝扑进来。
门外站着苏明月的管家。还是一身笔挺黑西装,手里撑着把大黑伞,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他半个身子在雨里,肩头却一点没湿。
“陆先生。”管家声音平板,脸上没表情。另一只手提着个银灰色金属箱子,看着就沉。箱子表面湿了,泛着冷硬的光。
陆修侧身让他进来。
管家收了伞,立在门边。水珠顺着伞尖滴在水泥地上,很快洇开一小片黑。他把箱子放到陆修的工作台上。箱子打开,厚实的黑色防震海绵里,嵌着一块表。
陆修的视线落在那块表上,眉头立刻拧紧了。
惨。太惨了。
整个表壳像被泼了强酸,金属表面坑坑洼洼,边缘像被老鼠啃过,光滑早就没了。
表盘糊成一片,颜色和刻度几乎看不清,只剩下一片烧焦似的混浊。透过破破烂烂的表镜往里看,机芯最核心的部分,那些精细的齿轮和夹板,像是被高温熔过,扭曲粘连在一起,黑乎乎一团。一块定制陀飞轮腕表的尸体,死得透透的。
“苏总说,这是她父亲早年戴过的,有纪念意义。”管家开口,声音还是没起伏,眼神却死死盯着陆修的脸,“请您务必尽力。”
陆修没吭声,往前凑近些。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再睁眼时,瞳孔深处似乎有丝极淡的蓝光闪了一下。视线穿透那惨不忍睹的表壳,扎进里面。比张伯那块百达翡丽更混乱、更破碎的信息流猛地撞进脑子——熔断的游丝、歪掉的齿轮轴、被酸蚀穿的基板、彻底软掉的发条……每一个细小的伤点都在他脑子里尖叫。
“嘶……”陆修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抽气,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用力眨了下眼,压下那股眩晕,声音有点沉:“比上次那块麻烦多了……耗得厉害。”他活动了下手指,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管家嘴角好像向上扯了一下,快得看不清。
“苏总说,酬劳按难度翻倍。基础价,一百万。”他从西装内袋掏出支票夹,抽出一张空白支票,轻轻放在破表旁边的台面上,动作不容置疑,“额外损耗,实报实销。”
一百万!基础价!在陆修眼里的天价,在苏明月那儿只是“基础价”!
陆修目光在空白支票上停了一秒,那薄纸片此刻重得像铁块。他没看管家,重新盯住那块表,好像支票是碍眼的垃圾。
他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悬在破败的表盘上方一寸。指尖开始稳定地散发出一层极淡的蓝光,微弱得像夏夜萤火,却带着穿透力。这光不像以前修东西那样闪一下就没,而是持续亮着,像在呼吸。
时间在雨声和那点微弱的蓝光里,一分一秒地爬。
汗水,先是细密的,从陆修鬓角、额角冒出来,汇聚成珠,沿着绷紧的下颌线往下淌。一滴汗珠砸在沾满油污和金属屑的台面上,碎开。他后槽牙咬得死紧,脸颊两边肌肉鼓起,像石头。衬衫后背,肩胛骨的位置,深色的汗渍一点点洇开、扩大。
蓝光罩着,那块惨不忍睹的陀飞轮,正肉眼可见地变化着,看着像时间在往回走。
表壳上那些狰狞的腐蚀坑洞,边缘像是被无形的手抚平,深色的灼痕像被水洗掉,从边缘向中心一点点褪色、消失。
熔毁的核心,粘黏扭曲的金属部件像是活过来,彼此分开,各自伸展,回到原本该在的位置。断掉的游丝重新接上,崩缺的齿轮齿尖像嫩芽一样悄悄长出来、补全。
焦黑糊掉的表盘,像被橡皮擦仔细擦过,浑浊褪去,露出底下细腻的纹路和清晰的刻度。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清的陀飞轮框架,在表盘下面艰难地转了一下,随即被更复杂的齿轮带动起来。
快半小时了,陆修维持着那个姿势,指尖蓝光一直亮着,只有汗水往下淌证明时间在走。
直到最后一点腐蚀痕迹在表盘边缘彻底消失,所有齿轮稳稳咬合。表冠被无形之力轻轻一旋,表盘上那根纤细的秒针猛地一颤,发出声极其微弱、但在寂静工作室里清晰无比的——
“哒。”
声音很轻。
陆修指尖蓝光瞬间熄灭。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肩膀猛地垮下去,悬着的手重重落下,撑在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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