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看星星（2/2）

陆修有些讶异地看向她。柳薇的目光落在不断跳升的楼层数字上，侧脸在电梯冷光下显得平静，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弧度，泄露了一丝不同往常的随意。

陆修忽然意识到，自从海底那次共同经历后，柳薇身上那种冰封般的距离感，似乎正在一点点缓慢地融化，偶尔会流露出一点……属于她这个年龄本该有的鲜活。

电梯继续上行，狭小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行的微弱声响。顶楼到了，门开后，一阵微凉的夜风迎面吹来。

研究所主楼的天台异常开阔，平整的水泥地面，四周是符合安全标准的高高围栏。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铺成一片璀璨的光海，将夜空映成了暗红色，真正的星星并不多见，只有几颗最亮的倔强地闪烁着。

柳薇走到围栏边，手肘撑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仰头望着那片算不上美丽的夜空。夜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白日里一丝不苟的严谨气息。

“很久没上来了。”她轻轻说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

陆修走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靠在栏杆上。两人一时无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种难得的松弛。

“想起海底那些‘星星’了。”陆修忽然开口。那些遗迹穹顶上发光的神秘纹路，比眼前这片被光污染的天空要震撼得多。

柳薇“嗯”了一声，转过头看他，眼神在夜色里显得柔和了些：“记得清吗？”

陆修没回答，而是抬起右手，指尖在身前的空气中轻轻划过。一丝微弱的、带着淡蓝色光晕的线条随着他的指尖浮现，如同用光笔作画。他集中精神，回忆着在深海遗迹中惊鸿一瞥的星图轨迹，指尖缓慢而稳定地移动，勾勒出残缺却神秘的弧线和光点。

微光闪烁的星图碎片悬浮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如梦似幻。

柳薇的呼吸似乎轻了一瞬。她下意识地朝陆修靠近一步，微微倾身，仔细辨认着那些由光点构成的图案。距离瞬间拉近，陆修能闻到她发间极淡的、清冷的香气，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甚至随着夜风，轻轻扫过他的脸颊和脖颈，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她的呼吸温热，近在咫尺，几乎与他的气息交融。

“能定位吗？”她轻声问道，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静谧的夜晚，也怕打断这脆弱的星光。

陆修屏住呼吸，试图将记忆中更多碎片拼凑起来。但空中的光图闪烁了几下，变得有些不稳定，最终缓缓消散。他摇了摇头，带着一丝无奈：“信息还是太残缺。就像拼图少了最关键的部分。”

柳薇并没有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她直起身，重新看向远处城市的灯火，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坚定的意味：“没关系，慢慢来。至少现在，”她顿了顿，侧头看向陆修，眼底映着远处的微光，“我们有时间。”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陆修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我们有时间”——这不仅仅是对项目进度的陈述，更透露出一种信任和长期合作的意愿，一种超越了单纯工作关系的、难以言喻的默契。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无声升温的暖意。在这远离地面喧嚣的天台，在虚假的星空与真实的灯火之间，某种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两人在天台又站了一会儿，没再说话，只是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微风。直到楼下传来隐约的换岗哨声，柳薇才仿佛从出神中惊醒。

“走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她转身走向电梯口，恢复了平日雷厉风行的步伐。

电梯下行，气氛却不再像来时那般紧绷。当电梯停在七楼，柳薇这次利落地迈了出去，但在金属门即将合拢前，她忽然回头，目光快速扫过陆修身上那件略显随意的格子衬衫。

“明天模拟听证会，别穿你这件。”她语气自然，如同在确认实验参数，“太休闲了，换件正式点的衬衫。”

金属门缓缓合拢，映出陆修先是错愕，随即有些哭笑不得的脸。他都快忘记，上次被人这样细致地关心穿着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回到办公室，陆修打开私人手机。屏幕上，夏小棠的最新一条动态，是听雨斋重建工地的夜景照片，脚手架在灯光下显出雏形。沈清秋则发了张栀子花盆栽的特写，嫩绿的新芽勃发，配文简单：“快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