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纸上的蚂蚁啃骨头(1/2)

路灯把巷子切成明暗两半。

夏小棠的指尖划过书页边缘,像碰一片刚结的薄冰。稍微用力,就能听见细微的、令人心惊的碎裂声。桌上摊开的明代手抄本《江村杂录》,纸页焦黄脆硬,遍布着深褐色的酸蚀斑点,几处缺损的地方,边缘毛糙得如同被虫蛀过。她白天刚用最薄的桑皮纸和特制胶水补上的地方,此刻在灯光下像贴了块碍眼的补丁,纸张依旧倔强地翘着角,脆弱的本质没有半点改善。

钱教授的话还在耳朵里嗡嗡响:“小棠啊,修复不是变魔术!这补上去的纸,边缘这么生硬,跟原纸的肌理、厚度融合了吗?历史感呢?沧桑感呢?全让你修没了!你这……跟你父亲当年修那批瓷器时的路子,有点像啊,光想着‘新’,忘了‘旧’才是根!”那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那句“走了歪路”,像针一样扎在她心口。

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冰冷的审判意味。

她闭上眼。父亲低头修东西的样子,钱教授皱紧的眉头在脑子里打架。这本古籍是学校图书馆的宝贝,再这样脆下去,别说看,多动几下就要散架了。

她试了所有学过的老办法,连父亲笔记里记的偏方都用上了,都没用。那些酸蚀还在纸里面啃。责任像大石头压着她。父亲的名声被那样说,更让她难受。

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她抬头眼睛看向窗外黑乎乎的老街巷口。

“神之手工作室”的灯早就灭了。那个能徒手修好碎手机、焦黑主板、甚至坏表的地方……那个她曾经讨厌、觉得“捂死”了瓷器灵魂的地方。

三天后,中午太阳晃眼。“神之手工作室”的门被推开,带进热风。陆修正低头修一个摔瘪的无人机壳子,听见声音抬头,有点意外。夏小棠站在门口,脸比平时更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没穿平常那身裙子,换了件牛仔外套,背着她的帆布工具包。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深棕色的硬纸盒子,盒子角磨得发亮。

陆修放下手里的金属片,在工装裤上随便擦了擦手。他以为这姑娘不会再来了。

夏小棠没说话,直接走到最里面那张干净点的工作台前。她动作很小心,把盒子放下,像放下一个炸弹。打开锁扣,掀开盒盖,里面就是那本《江村杂录》。露出来看,更糟了——酸蚀的斑点颜色更深,纸更脆,刚补过的地方翘得更厉害。

陆修走过来,探头看。他盯着那些难看的补丁和发脆的纸,眉头皱了一下:“这……烂得够呛。你弄的?”

话很直接,没别的意思,就是看到东西太差的本能反应。

这话像针,扎中了夏小棠紧绷的神经。她猛地抬头,眼圈红了,眼神像烧着火:“是!我弄的!我手艺差!行了吧!”她胸口起伏,声音压着抖,“老办法……补纸、加固……都没用!它快撑不住了!”

她吸一大口气,像用尽力气才压下那股劲儿,眼睛死死盯着陆修。那眼神里有绝望,有憋屈,但更深处,是豁出去的犟劲:“陆老板…再帮我一次…”声音又干又哑,“最后一次。”

陆修没马上答应。他看看夏小棠,又仔细看看盒子里那本好像一碰就成灰的书。这姑娘太矛盾,一边嫌弃他的能力,一边又被逼到绝路来找他。他伸出手指,没碰纸,悬在书页上方一寸的地方。

嗡——

熟悉的细微震动从指尖传来。眼前的东西变了。不再是脆纸,变成一片混乱的粒子。那些本该紧紧缠在一起、像书页筋骨的东西,大片大片变得灰败疏松,像烂透的木头渣子。一堆堆带着暗红色的、代表酸蚀烂掉的粒子,像脏泥巴塞在纤维缝里,还在啃旁边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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