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余波与信仰裂痕(2/2)

“钱教授这次脸丢大了,活该!平时趾高气扬的。”——@吃瓜小能手

“只有我觉得那女生可怜吗?明明是受害者,现在又被推上风口浪尖……”——@人间清醒

陆修撇撇嘴,手指一用力,“咔哒”一声,铜锁弹开了。他把铁丝扔到一边,拿起平板翻了翻那些评论。

“完美得不真实?”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在平板光滑的屏幕上摩挲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松开。

夏小棠那倔丫头,肯定又躲哪疙瘩想不开了。他想起她每次看他修完东西那副难看的脸色,还有那天在修复室门口,她脸白得像纸。

他站起来,走到小柜子前翻。里面有胖婶塞的常用药。他扒拉出个白瓶子,写着“谷维素片”。听说这玩意儿能让人不紧张?不知道管不管用。

拿着药瓶,陆修走到门口,探头朝文博学院方向看。楼挡住了。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翻通讯录。他和夏小棠就那次留过号码,为了让她来拿书。

手指在“夏小棠”的名字上悬停了一会儿。

“喂?”他还是打了过去,声音尽量平常,“是我,陆修。你…没事吧?”

电话那头是长长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几乎让人以为是断了线。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一个极低、极哑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

“……嗯。”

“那啥,”陆修觉得嗓子干,清了清,“我看到新闻了。没事就好。那个…别太压着。我这有点让人放松的药,你要吗?放你们学院门口保安室?”他说得很快,怕被回绝。

“……不用…。”夏小棠的声音依旧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完这两个字,就没了下文。

陆修抓着手机,听着里面又沉下去的安静,感觉像对着黑洞说话。他想说“那破书修成那样我也没想”,或者“你爸的事有信儿没?”,话到嘴边,觉得都干巴,像打棉花。

“行吧,”他最后挤出来两个字,“有事…说话。”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安慰太软,挂了电话。

他捏着药瓶走回工作台,随手丢进抽屉深处,“咚”一声。抽屉里,上次夏小棠带来的、她爸那本长霉的修东西笔记还扔在角落,纸上好像还有她那天哭的湿印子。

窗外天彻底黑了。城市灯光从修复室高窗透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模糊亮块。

工作台上,那本新书和那份冰凉的报告并排摊开,像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碑。报告纸边在台灯下反着冷光。

夏小棠一动不动坐在暗里,像块石头。帆布包丢在脚边,拉链开着。

过了很久,久到外面车声都远了。她才慢慢伸出手指。

指尖冰凉,轻轻碰报告纸。

不是碰那些印出来的字,是报告最后贴的一张放大的纤维图。

指尖下,是两张对比图。

左边,是原来的纸——歪歪扭扭、断的断、缠的缠、灰扑扑,像被炸过八百遍的荒地,每道口子都是时间留下的疤。那是老,是伤,是老东西该有的喘气样。

右边,是“修过”的地方——纤维笔直、排得整整齐齐、透亮,像用最好的机器和最干净的水晶雕出来的小树林。好,冷,一点杂的都没有,一点“活着”的劲儿都没。

她的指尖在那条无形的分界线上来回移动,左边是粗糙的、带着生命质感的崎岖,右边是光滑的、非自然的绝对平整。

一边是废墟。

一边是完美的废墟。

指尖最终停留在代表“修复区”的那片完美森林上。光滑,冰冷,感觉不到任何“纸”的呼吸。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报告上那“完美有序结晶状态”几个冰冷的印刷字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斑。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猛地抽回手,狠狠抹了一把眼睛。胸腔里堵得发痛,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台灯昏黄的光晕下,帆布包敞开的袋口里,露出一小块青花瓷的碎片。那是她父亲当年修复过的、后来又被污蔑为赝品的碎瓶残片,边缘锋利,带着陈旧胶痕的黄黑污渍,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丑陋伤疤。

她盯着那块碎片,眼神空洞,却仿佛有风暴在深处无声地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