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这双手只配摸机油（1/2）

“啪！”

一团湿漉漉的毛票砸在陆修脸上，散了一地。

几张红钞混着零钱，立刻被雨水泡透，贴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拿着你的钱，滚蛋！”

王秃子站在修车厂门口，一脸横肉乱颤，唾沫星子喷得比雨点还密：“换个刹车片能把传动轴搞出异响？客户刚才堵着门口骂娘！老子的脸都被你这双废手丢尽了！”

陆修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老板，那车本来就……”

“本来个屁！”王秃子一脚踹翻旁边的废轮胎，“哐当”一声巨响，“别找理由！这行你干不了，趁早滚回去种地！”

说完，他转身钻回办公室，“嘭”地甩上玻璃门。

几个学徒工躲在车间门口探头探脑，看见陆修看过还要，立马缩了回去，窃笑声混在雨里，听得真切。

陆修站在雨里没动。

几秒后，他弯下腰。

那是一双指缝里全是黑泥、洗都洗不净的手。

这双手伸进脏水洼里，一张一张地把那些钱抠起来。

水冰凉，钱更凉。

这是三个月的工资。

他把湿透的钱攥进兜里，指甲抠着掌心的肉，疼，但没吭声。

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抬手狠狠搓了把脸，转身走进雨幕。

今天这日子，真他妈绝了。

三小时前。

市中心，“蓝岸”咖啡馆。

李婷坐在对面，手里的小银勺不停地搅着咖啡，瓷杯叮当响，听得人心烦。

她今天化了全妆，眼线挑得很高，那是精心准备过的样子。

“陆修。”她停下勺子，没看陆修的眼睛，视线落在他那件已经很显旧的工装夹克上，“我们算了吧。”

陆修握着水杯的手紧了一下：“因为钱？”

“对，因为钱。我不想以后为了几块钱菜钱跟人讨价还价。我妈给我介绍了个人，家里做建材生意的。”

李婷抬头，语气很平：“也不光是钱。我们没什么共同话题。我和那个人聊的来，他还能给我想要的生活。”

陆修喉咙发干：“我也能……”

“你拿什么能？”李婷打断他，眼神扫过陆修放在桌上的手。

那双手粗糙、满是老茧，指甲边缘带着永远洗不掉的机油黑边。

她嫌弃地往后缩了缩身子：“陆修，认命吧。你这双手，一辈子只能摸机油、拧螺丝。你翻不了身的。”

这句话像巴掌一样抽在脸上。

陆修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她。

李婷被他眼里的红血丝吓了一跳，抓起包站起来：“就这样，别再联系了我。”

她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包臀裙绷得很紧，脚步急促得像在逃难。

陆修僵在座位上，看着她推开旋转门。

门外路边，一辆漆黑的跑车无声地滑过来，剪刀门扬起。

驾驶座上的男人没露脸，只能看见手腕上泛着冷光的表。

李婷弯腰钻进副驾，整个人几乎贴在男人身上。

那男人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她大腿上，隔着丝袜捻了一把。

车窗升起前，男人侧过头，隔着深色玻璃看了咖啡馆里的陆修一眼。

那眼神轻飘飘的，像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引擎轰鸣，跑车尾灯划出一道红线，瞬间消失在车流里。

……

“嗡——”

裤兜里的手机震得大腿发麻。

陆修掏出那个屏幕裂得像蜘蛛网一样的旧手机。

房东短信：【小陆，下季度房租该交了。水电费单子在门缝里。最近房子紧俏，没钱就腾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