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苗馥荔入伙(1/2)

大同府,雄踞北疆,素有“北方锁钥”之称。城内的青石板路被往来的车马磨得光滑,空气中混杂着牲口、尘土、煤烟以及边城特有的粗粝气息。比起黄沙堡的苦寒与孤寂,这里充斥着一种喧嚣而疲惫的活力。

“云来客栈”坐落在城南一条不算最繁华但往来行人不断的街道上,门面不算气派,却收拾得干净利落。此刻已是傍晚,客栈大堂内灯火通明,几桌客人正在用饭,杯盘交错间夹杂着天南地北的口音。柜台后,一位身着靛蓝色棉布裙裳的妇人正低头拨弄着算盘,珠响清脆,一丝不乱。她约莫三十五六年纪,云鬓梳理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简单的银簪,面容算不上绝色,却眉目疏朗,自有一股干练沉稳的气度。她便是这“云来客栈”的老板娘,苗馥荔。

一个穿着半旧儒衫、作落魄书生打扮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客栈,要了一间下房,一碟小菜,一壶浊酒,独自在角落慢慢吃着。他吃得极慢,目光却似无意地扫过大堂,最后落在柜台后的苗馥荔身上,观察着她接待客人、吩咐伙计、处理琐事时的那种从容不迫,以及那双看似带笑、实则洞察细微的眸子。

此人便是黄沙堡派出的说客,代号“墨砚”,原是边镇一名不得志的文书小吏,因受排挤心灰意冷,后被冷啸暗中收罗,其人口齿伶俐,善于察言观色,对官场民间的人情世故极为熟稔。

翌日, “墨砚”并未退房,而是在大堂多盘桓了片刻,寻了个由头,与苗馥荔搭上了话。他言辞谦逊,自称是游学至此,盘缠将尽,想寻些抄写之类的活计。苗馥荔见其谈吐不俗,不似奸猾之徒,便随口问了问籍贯来历,“墨砚”对答如流,毫无破绽。

第三日傍晚,“墨砚”见苗馥荔得了空闲,在柜台后歇息饮茶,便走上前去,拱手一礼,低声道:“苗掌柜,可否借一步说话?在下有一桩旧事,或与掌柜故去的夫君有关。”

苗馥荔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墨砚”,那温和的笑容瞬间收敛,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审视。她沉默片刻,放下茶杯,对旁边的伙计交代了一声,便起身引着“墨砚”向后院走去。

后院有一间僻静的小书房,是苗馥荔平日算账理事之处。关上门,隔绝了前堂的嘈杂。苗馥荔并未让座,径直走到窗边,背对着“墨砚”,声音听不出喜怒:“先生有何指教,现在可以说了。”

“墨砚”深吸一口气,按照林筱月反复推敲、揣摩过苗馥荔心理后定下的说辞,缓缓开口,不再伪装那落魄书生的腔调,语气变得沉稳而恳切:“苗掌柜,冒昧打扰。在下并非游学士子,此来,是受一位朋友所托,想与掌柜谈一笔……特殊的‘生意’。”

苗馥荔霍然转身,眼神如刀:“什么生意?与我亡夫何干?”

“生意,是关于消息。” “墨砚”坦然迎着她的目光,“关于这宣大之地,乃至九边、朝堂的消息。至于尊夫……”“墨砚”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我家主人知悉,苗掌柜的夫君,还有您的长子,皆是因白莲妖人蛊惑,卷入事端,最终……含冤莫白,家破人亡。此仇此恨,想必掌柜从未有一日或忘。”

苗馥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紧紧攥住了窗棂,指节泛白。那是她心底最深、最痛的一道伤疤,平日里用坚强和忙碌层层包裹,此刻被人骤然揭开,鲜血淋漓。她死死盯着“墨砚”,胸口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并不重要。” “墨砚”摇头,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白莲教妖孽,蛊惑人心,祸乱地方,多少家庭因其支离破碎!朝廷剿抚不定,地方官或颟顸无能,或与之勾连,真正想根除这些毒瘤、为像您家人那样的无辜者讨还公道的力量,太少太少。”

他观察着苗馥荔的神色,见她虽依旧警惕,但眼神中那刻骨的恨意已被点燃,便继续道:“苗掌柜在这大同府经营多年,结交广泛,上至巡抚衙门,下至三班六房,消息灵通,无人能及。我家主人希望,掌柜能运用这份人脉与眼力,为我们提供一些……官场上的动向,某些官员与白莲教是否有所牵连的蛛丝马迹。当然,您的‘云来客栈’,亦可作为一个方便往来、传递消息的安全所在。”

“你们想让我做你们的眼线?”苗馥荔冷笑一声,带着讥诮,“就凭你几句空口白话,提及我的家仇?”

“并非空口白话。” “墨砚”神色不变,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信封上空无一字,“我家主人承诺,凡掌柜提供之有效消息,我们必以重金酬谢,足以保您后半生无忧。更重要的是,”他加重了语气,将信递过去,“我们正在追查白莲教在宣大地区的一个重要香主,此人隐藏极深,与官场中人往来密切。这是关于此人的部分线索,或许,能帮助掌柜更接近真相,更接近……复仇的机会。”

苗馥荔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如同被灼烧一般。复仇,这两个字在她心中盘桓了太久,几乎成了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她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封信,却没有立即打开。

“墨砚”知道火候已到,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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