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小人生妒(1/2)
赵奎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庄重的镇守府衙正堂内激起层层涟漪。所有原本聚焦在冷啸身上的目光,此刻齐刷刷地转向了这位出列反对的副将。文官们眼神闪烁,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味;武将们则神色各异,有的面露赞同之色,有的则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张松端坐其上,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落在赵奎身上:“赵将军,有何不妥?细细道来。”他的语气平稳,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赵奎感受到来自上方的目光,心头微微一凛,但话已出口,如同离弦之箭,再无回头路。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膛中那股翻腾的妒火与不满强行压下,换上一副看似忧国忧民、秉公执法的严肃面孔,声音洪亮,字句清晰,仿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大帅明鉴!”他先是抱拳向张松行了一礼,随即侧身,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冷啸,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质疑,“冷啸天此人,守城剿匪,其勇可嘉,其功……或许不假。”他刻意在“或许”二字上微微停顿,留下了一丝暧昧的余地。
“然而!”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拔高,带着一种引经据典的郑重,“我大明立国二百载,自有法度典章!国朝重典,文武分途,将士升迁,尤需慎重!非但有军功可叙,更需考量其出身、根脚、是否熟读兵书、通晓韬略,此乃朝廷遴选将才、稳固军心之根本!”
他向前微微踏出半步,目光转向张松,语气变得愈发恳切,甚至带着几分“忠言逆耳”的痛心疾首:“大帅!冷啸天是何出身?不过一县衙胥吏,缉捕盗贼或可称职,然则,其无科举正途之功名,亦非世袭罔替之军户,于军中无尺寸根基,于兵法无系统传承。仅凭一时之血勇,或许侥幸立下微功,若因此便骤升高位,授以裨将之职,实授一营兵权……”
他猛地再次转身,手指几乎要指到冷啸鼻尖,声音带着煽动性的质问:“试问,我镇西将军麾下,无数将士,哪个不是刀头舔血,积功而至?哪个不是熟读操典,通晓阵战?让一个来历不明、根基浅薄、不通军务的胥吏,骤然凌驾于诸多浴血奋战多年的老行伍之上,统领上千弟兄,如何能服众?营中将士,谁会心服?此例一开,军心何以维系?法度何以存续?若日后人人效仿,只凭匹夫之勇便可窃居高位,我边军纲纪何在?朝廷体统何存?!”
他一番话语,慷慨激昂,句句引据“国朝法度”、“朝廷体统”、“军心稳固”,将自己摆在维护规则和集体利益的高度,将对冷啸个人的打压,巧妙包装成了对大局的负责。堂内不少出身军户或因军功升迁的将领,闻言不由得微微颔首,看向冷啸的目光中,原本的些许惊叹,渐渐被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所取代。确实,让一个“外人”一步登天,他们心中也难免膈应。
判官王怀安此刻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出列,躬身附和道:“总督大人,赵将军所言,老成持重,实乃金玉良言啊!朝廷名器,不可轻授。冷啸天有功当赏,然则骤升裨将,确与体制不合,恐惹非议,还请大人三思!”他一边说,一边用袖角擦拭着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偷偷瞥了冷啸一眼,眼神复杂。
张松沉默了。他手指捻动玉佩的速度微微加快。赵奎的话,虽然夹带私心,但并非全无道理。他身为总督,固然有破格提拔之权,但也需顾忌官场潜规则与手下将领们的集体情绪。边军系统盘根错节,关系复杂,若因提拔一个冷啸而引得麾下诸多将领心生芥蒂,甚至阳奉阴违,于大局确实不利。他爱才,但更要权衡稳定。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堂下的冷啸身上。这个年轻人,从始至终,面色都未曾因赵奎的激烈反对而有丝毫改变,依旧那般沉静,仿佛赵奎指责的并非是他本人。这份定力,让张松心中暗赞的同时,也更加为难。
赵奎敏锐地捕捉到了张松的犹豫,心中冷笑,知道火候已到,该进行下一步了。他再次转向张松,语气放缓,做出一种“顾全大局”的姿态:
“大帅,冷啸天毕竟有功于榆林,若丝毫不赏,恐寒了将士之心,亦非朝廷待功臣之道。末将有一两全之策,既可不违朝廷法度,又能使人才得其用,以示大帅恩典。”
“讲。”张松淡淡道。
赵奎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朗声道:“冷啸天勇武可嘉,善于临机决断,正宜派往边陲要地,独当一面,以磨砺其才,积累资历。依末将看,位于我防线最前沿、直面虏骑兵锋的‘黄沙堡’,防守官一职正好空缺。此地位置关键,责任重大,正需此等敢战之士前往镇守!可擢升冷啸天为‘黄沙堡防守官’,品级……可酌情擢升至从六品或正六品武职,如此,既酬其功,又不至于破坏体制,更能人尽其才,岂不两全其美?”
“黄沙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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