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同心垦荒忙(1/2)

朔风依旧在堡外呼啸,但黄沙堡内却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铁与血的教训如同一场寒霜,肃杀了最后一丝侥幸与散漫,却也冻死了那些阻碍生机的腐草。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越过残破的垛口,洒在校场之上时,黑褐色的血迹已然干涸渗入泥土,但那股肃杀之气与冷啸那八个字——“令行禁止,有功必赏”——却已深深浸入每个人的骨髓。恐惧铸就了不容逾越的底线,而紧随其后、清晰可见的公平与那攥在手中的共同希望,则成了驱动这片死水开始汹涌奔腾的真正力量。

天色未明,集合的牛角号便已吹响。声音刚落,人群已如潮水般从四面涌来,在校场上迅速集结成相对整齐的队列。与数日前那种拖沓、麻木、眼神游离的景象相比,此刻的校场静得只能听见寒风掠过旗杆的呜咽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无人交头接耳,无人左顾右盼,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是收敛起来的敬畏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毅。冷啸立于点将台,目光如冷电扫过,无需任何训诫,一种无形的秩序已然笼罩全场。

“各司其职,开工!”命令简洁如刀,斩破凝滞的空气。

人群瞬间如同精密器械上的齿轮,开始按照预设的轨道运转。周明德的人事物料司前,队伍井然有序,延伸出数条长龙。每个人走到那张破旧木桌前,递上自己的工牌,周明德或他手下的书记员便会在册子上飞快划下一笔,记录下姓名、所属工队、领取的工具类型。旁边,丁智勋手下的壮汉们将一件件修复改良过的农具分发下去。拿到工具的人,默默检查一下,便迅速转身,小跑着奔向自己的工段,没有丝毫耽搁。

昨夜,堡内那间几乎被遗忘的铁匠铺,炉火彻夜未熄,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如同战鼓,敲碎了黄沙堡多年的死寂。老铁匠带着几个徒弟,赤膊上阵,汗流浃背,按照冷啸提供的简图和要求,对收缴上来的破损农具进行修复和改造。此刻,分发到众人手中的,除了常规的锄头铁锹,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几十架造型略显奇特的“v形犁铧”。它们不同于常见的直板犁头,前端带着一个明显向内收拢的锐角,仿佛雁群飞过的轨迹,铧面经过反复锻打和淬火,闪烁着幽冷而坚实的青光,边缘被打磨得异常锋利。这是冷啸依据“寓言”数据库中关于土壤力学、材料应力分布的最基础原理,结合明代已有“踏犁”和镰刀的形制,优化了入土角度、牵引受力点以及铧面弧线后的产物,专为高效破开这片坚硬如铁、贫瘠不堪的土地而生。

丁智勋赤着肌肉虬结的上身,旧伤疤在晨光下如同神秘的图腾。他低吼一声,将第一架改良犁的铧尖狠狠踩入划定给他督造司负责的那片最为坚硬、遍布砾石的荒地。“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铧尖遇到了顽抗。“给我——起!”丁智勋双臂青筋暴起,腰腹猛然发力。身后,四名精挑细选的壮汉同时发力拉动绳索,肩膀深深陷入粗糙的麻绳之中。

“嘿——哟!”

伴随着整齐的号子,那“v”形犁铧仿佛拥有了生命,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猛地撕裂了板结的土壳!一大块带着草根和石子的泥土被整齐地翻卷开来,露出下面颜色略深的湿土,一道深而笔直的沟壑赫然出现。

“看到了吗?这新家伙,够劲!”丁智勋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兴奋的光,“都别惜力!照着样子来!今天这片硬骨头,必须啃下来!”

榜样的力量和工具本身的效率,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干劲。其他工队纷纷效仿,一架架“v形犁”如同饥饿的钢铁怪兽,咆哮着扑向荒原。所到之处,顽固的土地发出沉闷的撕裂声,一道道深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延伸。人们紧随其后,挥舞着锄头奋力敲碎大块的土坷垃,用铁锹清理碎石,动作麻利地将盘根错节的荆棘杂草连根拔起,堆放到一旁晾晒,这些日后都是宝贵的燃料。

在更外围的区域,刘华添的勘测警戒司成员,如同机警的猎豹,散布在各个制高点和视野开阔处。他们手中持着简陋得可怜、却在此刻无比珍贵的“望远镜”——那是找来透明度尚可的水晶片,由堡内手最巧的老兵小心翼翼磨制后,嵌入打通关节的竹筒而成。他们眯起一只眼,目光锐利如鹰隼,一遍遍扫视着远方的地平线、沙丘的背风处、以及任何可能藏匿危险的沟壑。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尘土扬起,或是远处模糊移动的黑点,都会引起他们的高度警觉。刘华添本人更是如同鬼魅,不断变换位置,亲自确认每一处哨位的情况。“西边三里外,有零星马蹄印,方向往北,不似冲我们来,但不可放松。”他低声对传递消息的队员吩咐,消息被迅速带回堡内。

李业昌领导的后勤队伍,则如同维系生命的血脉,在广阔的工地上穿梭不息。妇孺们两人一组,抬着巨大的、冒着丝丝热气的木桶,将温热的盐开水送到每一个汗流浃背的劳作者手中。几个临时用土坯垒砌的灶台旁,几位年长的妇人负责看管炉火,大锅里翻滚着稠厚的粟米粥,里面罕见地加了些许盐粒和从附近搜集来的、晒干的苦菜叶。虽然依旧简陋,但那实实在在的热量和咸味,如同甘霖,滋润着干渴的喉咙,补充着流失的体力,支撑着每一个接近极限的身体。

卫鑫眸带着他的纪律巡查队,沉默地行走在各工段之间。他们不再需要厉声呵斥,甚至很少开口。他们的存在本身,那冷静审视的目光,那按在腰间刀柄上的手,就是最有效的警示。公平的记工分制度已经深入人心,木牌上多一道刻痕,就意味着晚餐可能多一勺粥,未来分粮时可能多一份收获。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激励,比任何鞭子都更能激发人内在的动力。偶尔有人因为疲惫而动作稍缓,巡查队员只需在他身边稍作停留,甚至只是一个眼神扫过,那人便会如同被针刺般,立刻重新抖擞精神,奋力挥动工具。

“嘿——咗!嘿——咗!”

雄浑有力的夯土号子声,从一层层新垒砌的梯田边缘传来。八名汉子分成两组,合力抬起巨大的石夯——那是由整块青石凿成,四周绑着粗麻绳。他们随着号头那极具韵律感的指挥,将石夯高高扬起,再借着下坠的千钧之力,狠狠砸在新垒的、尚且松软的田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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