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瓦剌骑影现(1/2)
引水成功的欢腾余韵尚未在黄沙堡内完全散去,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日清水入池时带来的湿润与喜悦。新垦的梯田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蓄水池中浑浊的水面在微风吹拂下荡漾着细碎的波纹,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和偶尔飘过的白云。一切都仿佛正朝着一个充满希望、生机勃勃的方向稳步前行。妇人们在水渠边浆洗衣物,孩子们在田埂旁追逐嬉戏,工匠们叮叮当当地修复着工具,整个堡垒弥漫着一种久违的、近乎安宁的忙碌气息。然而,这片刚刚被无数汗水与期盼浇灌出些许生机的土地,从来都不是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它孤悬塞外,如同暴露在狼群视野内的羔羊,危机始终如影随形。
时近正午,烈日将黄沙土地烤得滚烫,连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负责在高耸却依旧残破的东南角望楼上值守的老兵王老柱,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额头的汗水,习惯性地极目远眺。他的目光掠过新修的渠道,掠过层叠的梯田,最终落在北方那片与天际相接、空旷死寂的戈壁滩上。起初,他以为那是热浪蒸腾造成的幻影,只是几缕微不足道的、摇曳的烟尘。但多年戍边生涯磨砺出的本能,让他立刻警觉起来。他眯起昏花的老眼,手搭凉棚,死死盯住那个方向。
不是幻觉!
那烟尘正在凝聚、扩大,呈现出一种清晰的、移动的轨迹,并且正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朝着黄沙堡的方向推进!隐隐约约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沉闷轰鸣,也顺着风传了过来——那是马蹄声,绝非商队那种散乱缓慢的蹄音,而是密集、有力、带着某种狩猎节奏的马蹄声!
王老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一把抓过旁边那面锈迹斑斑、却维系着全堡安危的破旧铜锣,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抡起沉重的木槌,不顾一切地狠狠砸下!
“铛!铛!铛——!”
急促、凄厉、穿透力极强的锣声,如同烧红的铁钎猛地刺入冰水,瞬间炸碎了黄沙堡短暂的宁静与祥和!
“敌袭——!北面!是骑兵——瓦剌游骑!”王老柱声嘶力竭的呐喊紧随锣声之后,苍老的声音因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扭曲变调,却清晰地传遍了堡内每一个角落。
几乎是锣声炸响的第一个瞬间,正在指挥部土屋内与周明德埋头核对接下来三天物资分配清单的冷啸,猛地抬起了头。他眼神一凛,原本平和的气息瞬间变得锐利如出鞘的刀锋,周身散发出冰冷的寒意。他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身形一晃,如同捕食的猎豹般窜出屋外,脚步在松软的沙土地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几个迅捷的起落便已徒手攀上最近的一段堡墙,目光如电,射向北方。
堡内,刚刚还沉浸在各司其职、井然有序的劳作节奏中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代表死亡与毁灭的警报声彻底打懵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是轰然爆发的、近乎本能的恐慌浪潮!
“鞑子!是瓦剌鞑子来了!”
“快跑啊!躲起来!”
“娘——我害怕!”
“我的孩子!别乱跑!”
混乱如同瘟疫般急速蔓延。尤其是那些新招募来、尚未经历过战火洗礼的流民,他们对马蹄声和“瓦剌”二字有着刻入骨髓的恐怖记忆,那是家园被焚、亲人惨死、颠沛流离的根源。有人像没头的苍蝇般在校场上乱撞,试图寻找根本不存在的藏身之处;有人吓得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屎尿齐流;有人则发出绝望的哭嚎,死死抱住身边的亲人;更多人则是下意识地丢下了手中的锄头、铁锹、箩筐,工具掉落地面的哐当声此起彼伏,人群像受惊的羊群般向着他们认为安全的角落——土屋、仓库、甚至残破的墙根下涌去。妇孺的尖叫声、男人的怒吼声、孩子的啼哭声、以及因推搡踩踏而发出的痛呼声交织在一起,刚刚建立起来的秩序与希望,眼看就要在这恐慌的洪流中彻底崩塌、瓦解。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住!乱跑者,杀无赦!”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如同重锤砸下,硬生生在混乱的声浪中撕开了一道口子。丁智勋如同一尊怒目金刚,手持他那柄堪比兵器的特制大号铁锹,魁梧的身躯死死堵住了通往堡内深处的狭窄通道口。他双目赤红,虬结的肌肉因愤怒而绷紧,杀气腾腾的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想活命的,就听号令!再敢乱冲,老子手里的铁锹先劈了他!”他身后的几名捕快骨干,如马徐志、郑世先等人,也纷纷拔出腰刀,厉声呵斥,强行弹压着失控的人群,用身体组成一道脆弱却坚定的人墙。
与此同时,堡墙之上的冷啸,已经看清了来敌的规模和态势。大约五十骑,人马皆精悍,穿着脏污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皮袍,戴着遮住大半面容的覆面皮盔,鞍桥上挂着寒光闪闪的弯刀和制作粗糙却威力不容小觑的角弓。这正是活跃在这片区域、令人闻风丧胆的瓦剌游骑!他们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沙漠狼,在距离黄沙堡约一里外的地方默契地放缓了速度,随即娴熟地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却极具威胁的半月形包围圈,开始逡巡、观察。他们贪婪而锐利的目光,显然已经注意到了黄沙堡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景象——那大片新翻的沃土、蜿蜒延伸的引水渠、堡墙上明显增多且不再死气沉沉的人影,这些都意味着……财富,或者说,可以轻易抢夺的劳动成果。
“刘华添!”冷啸头也不回地喝道,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在!”刘华添如同鬼魅般从他身侧的阴影中闪出,脸上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猎手锁定猎物时的极致冷静与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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