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赵奎妒火燃(1/2)
榆林卫城的夜,被沿街商铺檐下摇晃的灯笼染上一层暖昧的橘红,酒旗在微风中懒散地卷动,勾出几缕酒肉与脂粉混合的浮靡气息。这副将衙署的书房内,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隔绝在外,只余下烛火舔舐灯芯时发出的、细微而清晰的噼啪声,将一室沉寂映照得愈发沉重。
赵奎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被强行按在椅中的铁俑。他面前的书案上,摊开放着一封刚刚由心腹家丁呈上的密报。信纸是军中常用的粗糙黄麻纸,墨迹也寻常,可上面的字字句句,却仿佛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眼底。
“……黄沙堡今岁新垦梯田近百亩,引水成渠,粟米长势甚佳,秋收可期……”
“……堡墙加固,增设敌台三座,守具亦多有添置……”
“……去岁冬击退小股瓦剌游骑,斩首数级,缴获马匹兵器若干,堡内士气颇振……”
“……冷啸天其人,驭下颇严,然赏罚分明,流民归附者众,竟有‘小桃源’之称……”
“小桃源?”赵奎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近乎气音的嗤笑,在这过分安静的书房里,却显得格外刺耳。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冰凉的紫檀木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出青白色。
冷啸天!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早已被遗忘在阴沟里的石子,此刻却被人打捞起来,擦拭干净,甚至隐隐透出了令他眼角抽搐的微光!那黄沙堡是什么地方?那是他赵奎亲自为这个不识抬举、敢在榆林城里当着众人面顶撞自己、让自己下不来台的小小捕快,精心挑选的坟冢!流沙、干旱、瓦剌铁骑……便是丢进去一块生铁,也该被那鬼地方磨蚀成渣了!
可如今,这冷啸天非但没死,反而在那里扎下了根,弄出了这般风生水起的局面?军民归心?击退瓦剌?他凭什么?一个无根无基、靠着几分运气和不知从何处学来的歪门邪道爬上来的泥腿子,凭什么能在那种绝地里翻云覆雨?
一股灼热的、带着酸腐气的不甘,混合着被冒犯的暴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隐约的惊悸,如同地底翻涌的岩浆,在他胸腔内左冲右突,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他仿佛能看见,那个曾被他轻易踩入泥泞的身影,正拍打着身上的尘土,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目光,越过荒原,遥遥望向榆林,望向他这副将衙署,眼神里没有感激,没有畏惧,只有一种令他极度不适的、平等的审视。
绝不能容忍!
若让这冷啸天真的立住脚跟,甚至积攒下边功,那他赵奎当初将其发配黄沙堡的举动,就成了彻头彻尾的昏聩和笑柄!都司、兵备道的大人们会如何看他?那些表面恭顺、背地里却时刻想着取而代之的同僚,又会如何编排?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权威,岂不是要被这小小的捕快凿开一道裂痕?
这榆林卫,乃至整个西路,只能有一个声音!任何可能威胁到他权位、挑战他威严的苗头,无论看起来多么微不足道,都必须被连根掐断,碾碎成齑粉!
赵奎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烛火燃尽的焦糊味,呛得他喉头发紧。他霍然起身,沉重的官靴踏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却让这室内的空气更加凝滞。他踱到窗边,猛地推开一丝缝隙,外面街市隐约的喧嚣涌了进来,更反衬出这书房的死寂。夜风微凉,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
直接动用军法?以“擅权”、“收买人心”的罪名拿办?不妥。黄沙堡如今有了击退瓦剌的实绩,虽说斩获不多,却也勉强算是一层护身符。无故动他,容易落人口实,被政敌攻讦。况且,那小子似乎颇懂得笼络人心,堡内军民竟肯为他卖命,强行镇压,万一激起兵变民乱,反倒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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