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屯田见硕果（1/2）

塞外的秋风褪去了夏日的酷烈，携着戈壁滩特有的干燥与清冽，在黄沙堡内外悠然穿行。这风声中不再只有往昔的苍凉与肃杀，更添了几分沉甸甸的、令人心醉的沙沙声响——那是成熟谷物相互摩擦、摇曳生姿的丰饶之音，如同一曲献给这片新生土地的交响乐。

新一年的秋收季节，如同一位信守承诺的老友，如期而至。放眼望去，黄沙堡外围那一片片经过军民一冬一春奋力开垦、又经一夏精心侍弄的土地上，已然换上了金灿灿的盛装。这片曾经荒芜的土地，在辛勤汗水的浇灌下，终于绽放出令人欣喜的硕果。

靠近水源、土质相对肥沃的平缓地带，是大片大片的粟米田。一人多高的秸秆如同披着金甲的忠诚卫士，整齐列队，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腰，在秋阳下泛着饱满而温润的光泽。每当秋风掠过，便会掀起层层金色的波浪，那沙沙作响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丰收的喜悦。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特有的、阳光烘焙过的醇香，这是黄沙堡从未有过的醉人气息。

而在那些新开辟的、地势稍高、土质相对贫瘠的坡地梯田上，则是另一番动人景象。耐寒耐瘠薄的荞麦正绽放着它生命最后、也是最绚烂的色彩。并非纯粹的金黄，而是带着一抹动人的胭脂红，三角形的黑色小果实隐匿在红艳艳的茎叶与细碎的白花之下，红、黑、白交织，宛如给苍黄的山坡披上了一袭华丽的锦毯。这看似娇弱的作物，却在这边塞苦寒之地，顽强地证明了其独特价值，不仅填补了粮食作物的空缺，更以其顽强的生命力激励着每一个垦荒者。

收获的号角在清晨吹响，低沉而雄浑，传遍四野。这号角声仿佛带着魔力，瞬间点燃了整个黄沙堡的激情。早已摩拳擦掌、等待多时的军民们，如同听到冲锋的号令，手持镰刀、绳索、扁担，从四面八方涌向田间地头。男人们负责主要的收割工作，锋利的镰刀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成片的粟秆应声而倒，随即被熟练地捆扎成结实的个子；妇孺和老人们则跟在后面，仔细地捡拾着遗落的穗头，确保颗粒归仓。荞麦的收获更为细致，需要连株割下，小心地运回打谷场进行晾晒脱粒。田野里，号子声、欢笑声、镰刀割秆的唰唰声、车辆辘辘的转动声，交织成一曲热烈而朴素的丰收乐章，这是黄沙堡建立以来最动人的旋律。

打谷场上，更是热火朝天。十几个打谷场同时运作，连枷起落的声音此起彼伏，噼啪作响，金黄的谷粒如同雨点般从穗子上脱落；经验丰富的扬场把式们看准风向，木锨高高扬起，一道优美的弧线划过天空，秕谷杂草随风飘远，留下的是堆堆积如山、纯净饱满的实实在在的收获。匠作坊临时赶制出的几架改良风车也派上了用场，咯吱咯吱地转动着，大大提升了清选效率。这些新式农具的运用，让老农们啧啧称奇，他们从未想过收获可以如此高效。

仓库区，孙嬷嬷带着一干人手，早已将库房清扫得一尘不染，严阵以待。一袋袋、一担担经过称重、记录后的粮食，被源源不断地运送进来，倒入巨大的粮囤之中。那曾经在去年此时尚显空荡的库房，如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粟米的醇香与荞麦独特的清苦气息混合在一起，充盈着整个空间，也充盈着每个人的心田。负责记账的林筱月不时停下手中的笔，望着这满仓的收获露出欣慰的笑容。那坚实而庞大的粮垛，是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具说服力的安全保障，是黄沙堡能够挺直腰杆、应对未来的最硬底气。

收获的喜悦尚在心头激荡，另一件牵动所有参与者心神的大事便接踵而至——分粮。这是检验冷啸承诺的时刻，也是检验黄沙堡新秩序的关键。

校场被临时布置成了分发场地。数口巨大的官斗摆放整齐，旁边堆着小山般的空麻袋。林筱月亲自坐镇，面前摊开着详细记录着每家每户出工情况、垦荒亩数的册簿。她的身旁还坐着几位识字的妇人协助核对，确保分毫不差。冷啸则站在一旁的高台上，玄衣默立，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翘首以盼的人群。他的身影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如同这座新生堡垒的脊梁。

没有冗长的训话，也没有虚浮的客套。冷啸只是微微颔首，林筱月便拿起名册，用清晰而平稳的声音开始唱名。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老实家，垦荒五亩，出工一百二十个，应得粟米三石，荞麦一石五斗！

张老实，那个曾因饥饿而卖掉幼子的老汉，此刻颤抖着双手，在众人羡慕而善意的目光中，上前接过那沉甸甸的、代表着活下去、甚至能活得更好的希望。他摸着粗糙的麻袋，老泪纵横，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只是对着冷啸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刻，他浑浊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光芒。

王铁柱家，垦荒八亩，出工一百九十个，应得粟米四石八斗，荞麦两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