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无科举之殇(1/2)

总督仪仗离去的烟尘尚未在榆林镇外完全消散,那纸看似擢升、实则流放的委任状内容,却已像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了镇子的大街小巷,自然也传到了暂居于简陋营房内休养的李叔、周明德等一众兄弟耳中。

“哐当!”

一声脆响,周明德猛地将手中的粗陶水碗掼在地上,碎片和浑浊的水渍四溅开来。他霍然起身,因动作过猛牵动了肋下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依旧压不住胸膛中翻腾的怒火,脸色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

“黄沙堡?!他赵奎怎敢!怎敢如此欺人太甚!那是什么鬼地方?鸟不拉屎,十去九不回的死地!头儿立下这等擎天保驾的大功,不说封赏,反倒被发配到那种地方去?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他的吼声在狭小的营房里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旁边,伤势稍轻些的李叔,虽然没有如周明德般暴跳如雷,但那紧握的双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颤抖着。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刻满了沉郁与难以消解的愤懑,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

“无科举之功名,非世袭之军户……呵呵,好一个‘国朝法度’!赵奎这厮,分明是嫉贤妒能,挟私报复!拿这些冠冕堂皇的鬼话当刀子使!头儿带着我们拼死搏杀的时候,他赵奎在哪里?我们在荒野里啃草根饮马血的时候,他这‘将门虎子’又在哪个温柔乡里高卧?如今倒来谈什么出身,论什么法度!我呸!”

其他或坐或卧的捕快们,也都群情激愤,骂声、抱怨声、捶打床板声此起彼伏。连日血战积攒的疲惫与伤痛,在此刻被这巨大的不公所引燃,化作了熊熊的怒火与憋屈。他们是为冷啸不平,也是为自己付出的鲜血与牺牲感到不值。本以为跟着头儿搏出了一条通天大道,谁曾想,路的尽头竟是万丈悬崖。

营房内弥漫着一种绝望而躁动的气息。

就在这时,营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推开了。冷啸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显得有些模糊。他依旧穿着那身破烂的血衣,步伐沉稳地走了进来,仿佛并未感受到屋内那几乎要爆炸开来的压抑气氛。

“头儿!”

“头儿你回来了!”

众人立刻围拢上去,七嘴八舌,脸上充满了急切与不甘。

“头儿,那委任状……我们不能接!这分明是赵奎那王八蛋给我们下绊子!”

“对啊头儿!我们去求总督大人!总督大人是赏识你的!”

“要不……我们干脆……”有人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危险的、近乎哗变的光芒。

冷啸抬起手,向下虚按了一下。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让嘈杂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因愤怒而扭曲、或因不甘而涨红的脸,最后落在气得浑身发抖的周明德和脸色铁青的李叔身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众人预想中的愤怒、沮丧或是失落,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找不到,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可怕的平静。

“我都知道了。”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份特有的沙哑,却异常稳定,“黄沙堡,确实不是什么好去处。”

他走到房间中央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桌旁,缓缓坐了下来,动作间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旋即又舒展开。

“赵奎此举,意料之中。”他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我等骤然立下大功,无根无基,招人嫉恨,再正常不过。他搬出‘科举’、‘军户’这块招牌,便是看准了这是我们的软肋,也是官场上最好用的挡箭牌。”

他看着依旧愤愤不平的周明德,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安抚:“明德,怒伤肝。于事无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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